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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撒謊的『匹諾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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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別墅會客廳里,顏承二人剛離開別墅,側房裡的鋼琴聲戛然而止。

一個老人從鋼琴前起身,拿起旁邊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汗,隨後轉過身走到門前,拉開虛掩的門。

瞧去,明眼人會立馬發現,他跟倒在沙發上的「林俊茂」有一模一樣。哦不,換種說法,沙發上的「林俊茂」跟他一模一樣。

他們的神態,走路的姿勢都完全一致。幾乎是同一個模子裡印刻出來的。

「顏先生……」他聲音沙啞,同大多數老人一樣很粗。

「那個顏先生,也會有分不清真假的時候嗎……」

他像是在自語。

但另一道聲音,接了他的話。

「某些時候,真的是假的,假的就是真的。」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年輕男人從鏡子裡走了出來。鏡子是卓歌剛才照的那面鏡子。他的黑色長袍上從胸口到下擺繡了副怪異的獸的花紋,像是多重古書上的凶獸雜交拼接在一起的,沒個具體樣子,但看來又覺得神奇,尤其是那對眼睛,像漩渦一樣。

他很白,白得像是上了RB歌舞伎的妝容,但也不見著眼角和嘴唇抹紅,就只留給滲人,沒有美感。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老人搖了搖頭,「他畢竟是顏先生。」

年輕男人走到沙發上癱倒的「林俊茂」身邊,伸手在他天靈蓋摸了摸,然後拔掉「氣門芯」。頓時,「林俊茂」像是皮球泄了氣,憋了,很快就焉成一張紙。

年輕男人將這張紙折起來,放進袖口。

「林老先生,可別忘了,顏先生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都會犯錯。」年輕男人微微眯起眼,他的雙眼很黑,瞳仁比一般人大上一些,「只有死人才不會犯錯。」

老人不想直視男人的眼睛。這令他感到煩躁。

「希望如此吧。」

「你只能選擇相信,不是嗎?」年輕男人微笑看著老人。

「也是。」老人苦澀一笑。

他吸了口氣又問:「顏先生那邊真的不會發覺?」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會,他收走的確確實實是真的靈魂。」

「誰的靈魂?」

年輕男人舔舐了一下嘴角。舌頭本只是普通的紅色,但在白得發黑的臉色襯托下,格外刺目。

「林老先生不用知道這個。」

「陰倌的秘密?」

「當然。」年輕男人笑了笑。

「如果他發現了那不是我的靈魂怎麼辦?」老人是久經商場的人,即便對神秘側的事知曉不多,但基本的還是要問。

男人微微彎了彎眉,「放心,我們接受的委託是讓你活下來。陰倌一脈雖然見不得人,但接了的委託,就一定會完成。」他低聲一笑,「呵呵,正好,我也有事找他,看他是不是像傳聞那樣……神奇。」

老人嘆了口氣,他只能相信這個男人。畢竟,要讓他獨自面對顏先生,沒有任何可能活下來。

「林老先生,期待下次合作。」

年輕男人說完,轉身走回鏡子。進去的方式很詭異,像是一灘水,就那麼融進去了。

會客廳里只剩下老人。

老人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畏光,走到大窗前,將窗簾拉了起來。

之後,他坐在沙發上。或許是沒注意,他不偏不歪,正好就坐在先前那個「林俊茂」倒下的地方。

仰躺著,面朝吊燈,閉上眼。

他腦中盤旋起四十年前這一天的景象。

那位先生到底是四十年過去了也一點兒沒變。語氣、神態、動作、樣貌,他都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位先生實在是難以讓人不每時每刻惦記著,太過了不起,也太過可怕。

他深深吸了口氣,掏出塊懷表來。

揭開表蓋,一張有些泛黃的粘片貼在裡面。照片上是位美麗的姑娘,晏晏之笑,如春風,如秋菊。姑娘穿著件好看的大衣,大衣胸口處別著一朵精緻小巧的金色玫瑰胸花。照片右下角寫著時間: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老人摩挲著這張照片,細聲呢喃:

「連顏先生做的金玫瑰都留不住你……我還能留得住你嗎?玉珊,受不住就受不住,摘了那朵胸花就行,何必想不開呢……」

恍惚一會兒後,他深深吸了口氣,起身打算離開這裡。

剛一動作,他忽然皺起眉看著茶几。

茶几上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木偶,像木偶歷險記里的匹諾曹,但沒有眼睛和嘴巴,只有一根長長的鼻子。

他看得出神。不知這小木偶有什麼魔力,偏就讓他著了迷,看著它一動不動。

忽然,木偶的鼻子開始變長,朝著他生長過來。

他終於驚醒,瞳孔驟縮,想要躲開。但身體如同被鎖鏈捆了起來,動彈不得。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上無形的鎖鏈不斷緊鎖的壓迫感。

「……」

他無法出聲,口中只能發出十分細微的嗚嗚聲,像是老式茶壺燒開了水一樣。

木偶的鼻子越來越長,越來越尖。一點一點朝著他的額頭生長。

尖銳感浮現,最後,他生生看著,那尖銳的長鼻子刺進自己的眉心。

閉眼之際,他聽到一點聲音:

「之前的只是利息,現在的才是本金。」

果然,顏先生始終是顏先生……

躲不了,逃不掉。

臨著終了,他才明白,自己欠了四十年的靈魂,並不是那朵金玫瑰的代價,而是自私的代價。

隨著意識散去,身體癱軟了,栽倒在地,腦袋撞在茶几上,發出較大的聲響。

而那個小木偶則變換形狀,成了一隻「小鳥」,從通風口飛了出去。

在外面等候的管家聽到聲響,連忙進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見著自家老先生,這位知冬市最有名的房產大鱷,栽了,那兩位客人也不見了。

……

路邊,等公交。卓歌依舊「享受」著路人怪異的眼神。她不覺得尷尬,路人替她尷尬了。

卓歌是個話癆,腦子裡裝著一萬個問題,在顏承旁邊,像麻雀一樣嗚嗚喳喳。她美其名曰「不懂就問」、「現在問清楚,以後做正事就不再問了」。

她滿門心思放在顏承神秘的過往裡,全然沒注意到一隻蟲子般的小木偶順著她的褲腳,爬上她的背,藏在了大棉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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