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睡著呢(1/2)
「達達尼昂,你去過極東麼?」
陳酒手腕一翻,震去刃上的血滴,花紋層疊的唐橫刀在昏暗光線下熠熠生輝。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他耳朵里就鑽進了嘶啞又難聽的聲音,抑揚頓挫如同生鏽的齒輪,帶著一抹警告性的戲謔:
「由於演員使用了敏感詞彙,本句話屏蔽,希望演員尊重編劇……」
陳酒就跟沒聽到似的,繼續開口:
「西伯利亞。」
「北海。」
「明國。」
「紅水銀。」
「蒸汽甲冑……」
達達尼昂回頭看了眼陳酒,神色古怪。
「陳,你的嘴巴不舒服麼?怎麼只張嘴,不說話?」
「我牙疼。」
陳酒隨口敷衍了一句,收回目光。
散落一地的火把照亮狹小又逼仄的岩洞,一路延伸而下,不知盡頭。
洞裡散落了幾具長相奇特的屍骨,指甲奇長,棉襖破舊,糞叉菜刀,身上槍眼刀痕悽慘錯落著,穢垢鮮血橫流。除此之外,被褥、皮毛、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陳酒低下頭,正對上一雙空洞的豎瞳,眼皮上覆蓋的角質細密如鱗。
「蜥蜴人……呦,像是老滾版本的。」
「這可不是什麼蜥蜴人,是居住在古龍之血上,受到長期浸潤的人類盜匪。」
陳酒後半句話被屏蔽掉,達達尼昂也只當對方牙痛得厲害,
「你摸摸石頭。」
陳酒摸了一把石壁,滾燙得像壁爐的外牆。
洞外寒風呼嘯,洞內卻溫暖如夏日,顯然不是幾支火把一堆篝火能做到的。
「你我是凡人,公爵是龍裔,凡人的兒子無法對抗龍的兒子,除非……」
達達尼昂將目光投向幽暗的岩洞,「一個吟遊詩人曾經告訴我,這洞穴是一頭古龍的墳墓,龍血不腐,不熄,至今依然活力旺盛。沐浴了龍血,凡人便能獲得和公爵對抗的力量。」
「然後變成他們那樣?」
陳酒指了指盜賊們。
「龍血對於懦夫來說是毒藥,對於勇士,才是美酒佳肴。」
達達尼昂眼神輕蔑地掃了一圈,「一群用糞叉烤肉的農奴盜賊,別說沐浴龍血,在這洞窟里住上幾天都承受不住,喪失了人類的形狀,憑什麼和意志堅定的勇士相提並論。」
「意志堅定……」
陳酒盯了達達尼昂一會兒,笑了,
「達達尼昂,你是個淵博的人,儘管你了解的這些奇怪知識聽起來像童話一樣。」
「知識來源於實踐。」
達達尼昂似乎沒聽出陳酒的話中有話,不假思索回答,「我遊歷巴別國多年,認識了很多人,也留下了許多傳說,以我為主角的傳說。城堡里肌膚如雪的公主、森林中的善良矮人、英勇的獵戶、大湖裡的人魚……他們競相傳頌我的名字,將我的大名和列位著名英雄列於同一個史詩。我很享受這樣的生活,如果我有幸老死,一定是老死在流浪的路上。」
「唔,如果到時候能有個漂亮姑娘陪伴,那就再棒不過了,我枕在她的大腿上,聽她為我唱完最後一首歌,然後拿走我的刀和槍拿去賣錢……哎,你不繼續聽了?陳,等我一下!」
陳酒打著火把,背影被幽暗吞噬。
苦舟事件的八個目標之一,法蘭西代表人物的名字是達達尼昂;眼前喋喋不休的浪漫主義遊俠,同樣叫達達尼昂。如果用單純的「巧合」二字一言以蔽之,陳酒自己都不相信。
岩洞越來越狹窄,空氣也越來越灼熱,呼吸間仿佛有暗紅的炭灰直往肺里灌。
陳酒皺著眉頭,側身擠過岩壁。
身後幾步,達達尼昂已經扯亂了領結,細軟捲髮被薄薄汗水黏在額頭上。
兩人相隔十幾步,每當達達尼昂試圖跟上幾步,陳酒也會有意無意加快速度,維持著兩人間的距離。
終於,
眼前豁然開朗!
鮮紅的光亮映紅了空曠的大洞窟,地下水剛一滲出岩壁,便被蒸成了沸騰的蒸汽,水霧瀰漫,折射星星點點的微光。
陳酒步子一頓,身子微僵。
「陳,怎麼不走了?」
前頭被陳酒堵了個嚴嚴實實,達達尼昂在後面探頭探腦,卻只瞧著瀰漫的霧汽。
「這次,你怕是當不成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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