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勝負與得失(2/2)
「是啊。」
黃南塘摩挲著劍柄,指尖輕輕叩打黃銅鑄就的虎頭劍鐔,聲音拔高了些許,
「雲飛是關寧軍的百戶,他替關寧軍著想;你們是軍中的將尉,自然也替軍隊著想。據城而守,勝算更大,傷亡更少,對軍隊而言是好事,但如此布置的後果,子何也提了要餓死人。」
「新田尚未收割,糧倉存糧見底,千戶所內又新添了幾千人口,共兩萬張吃飯的嘴巴,向別處衛所借糧也只是杯水車薪。我算數不好,你們替我算一算,如果農田盡毀,到時將餓殍幾何?」
所鎮撫馮子何蠕了蠕唇,不知所言。
「我講這些,不是責問怪罪。屁股坐哪兒,眼睛瞅哪兒,畢竟人之常情。我要說的是」
黃南塘指了指自己,
「我不僅是軍隊的千戶,也是千戶所的千戶。北海實行軍屯,百姓頭頂沒有縣太爺,我便是百姓的縣太爺。縣太爺得管他們的住,管他們的穿,更得管他們的肚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將官終於搞明白了黃南塘到底想表達什麼。
「據城而守,就算勝了,保不住農田,也是小勝大失。既然如此,何不禦敵於外,哪怕真敗了,崩掉法夷滿口牙齒,打斷他們進軍的勢頭,讓他們無力繼續,守住了咱們老百姓的口糧,便是大功大得。」
黃南塘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向溫和的臉上泛起兵鋒般的冷冽,
「我把話擺在這裡,在座若是有誰看不慣我的做派,日後自可以向北海衛上書參我,但當下所內一應兵馬,還是盡皆歸我調動管轄,只要你們還聽我的令,兵非出不可!」
鴉雀無聲。
軍帳內明明十分暖和明亮,卻仿佛有刺骨的風止不住地盤旋。
「千戶大人此言好生傷人,倒顯得我等目光短淺自私自利。大明的兵,食百家糧,護百家姓,又豈會忍心眼睜睜瞧著大明的百姓餓死?」
所鎮撫面露苦笑,低頭抱拳曰:
「請大人下令。」
眾人一個個低下頭盔,整齊的請令聲迴響在被寒風拍打的軍帳內,隱約間衝散了頭頂的寒風陰雲。
「請大人下令!」
「眾將聽令!」
黃南塘低喝一聲,長劍指點沙盤,挑起千戶所模型內的一面面小旗,擲向了一片細白沙礫堆積的雪原落雕谷和第三千戶所之間,便是這樣的平坦原野。
「千戶黃南塘,領四個步兵百戶,兩個神機百戶,丹瑞甲冑三十台,坐鎮中軍;」
「神機百戶張正,攜丹瑞重型炮車,列中軍左;」
「神機百戶骨朵兒,攜丹瑞重型炮車,列中軍右;」
「副千戶薛山,領三個步兵百戶,丹瑞甲冑二十台,為先鋒;」
「關寧百戶李雲飛,襲擾敵軍左翼;」
「關寧百戶常山豹,襲擾敵軍右翼;」
「……」
「副千戶肖曹,領三個步兵百戶,一個神機百戶,丹瑞甲冑十台,留守千戶所。」
沙盤上,
日月明旗與金色鳶尾花交相輝映,仿佛兩柄摩擦出火花的利劍。
「共兩千正兵,二百四十關寧鐵騎,五十台丹瑞甲冑,與達達尼昂平原相決。此戰艱苦,望諸君不負黃金台,射鵰北海間。」
黃南塘收劍回鞘,
「速去準備,半個時辰後出軍。」
眾將官也沒有半句廢話,簡單抱拳告退,便迅速離開了帥帳,奔往各自麾下兵馬的營盤。
「陳小旗,你且留一下。」
這時,黃南塘將目光投向了那輛果蔬小推車,
「我有要事交代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