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五分鐘(中)(1/2)
柴火的火苗有氣無力,炒麵和了雪水,在發黑的鐵鍋里煮成麵糊。六三拾往裡頭灑了把醃鹹菜,拿勺子攪弄兩下,在鍋沿上磕了磕。
「來,拿碗。」
一個個鐵飯盒被一隻只沾滿火藥灰的黑乎乎的手掌遞過去,舀了麵糊回來。
明軍們連熱氣都顧不上吹,一時間只剩哧溜哧溜的吞咽聲音。
「頭兒,你不吃?」有人問。
「沒胃口。」
六三拾望了眼鍋內,喉結動了動,又立馬撇開目光。
「那,它也不吃?」那人指了指旁邊拿屁股對著眾人的山丹駒。
「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該餵它啥。麵糊和鹹菜都試過了,人家瞅都不瞅,一看平日裡就是**細飼料的。」
劉三拾面露無奈之色,「聽說,關寧軍的馬可以三日不食,靠丹瑞便能日行千里……要不,給它喝點兒丹瑞燃料?」
「啊這……可咱的燃料箱也快見底了,摩托機車都不夠供。」旁邊另一個人苦著臉,「看它的樣子也挺精神的,再扛一扛吧。」
「只好如此。」
劉三拾嘆了口氣,
「你們動作都利索點兒。吃完這一頓,咱們趕緊追上去,繼續綴著法夷的尾巴。」
「糧沒了,彈藥沒了,丹瑞燃料也快沒了,還追吶?」一個圓鼻頭的年輕明軍嘎吱嘎吱咬著鹹菜,含糊不清地說。
「咋,你想當逃兵啊?」
劉三拾一瞪眼,「那你小子趁早滾蛋,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睛。」
「我沒想逃!」
那圓鼻頭脾氣也倔,指著空了底的飯盒,抻著脖子說,
「頭兒,你是了解我的,當兵這麼些年,我可沒有一個槍眼在背後,我不怕打仗,也從來沒縮過腦袋犯過慫……可這他娘的是打仗麼?咱五十多個弟兄跟了法夷一路,死的就剩二十幾個,連敵軍一層油皮都沒刮掉,光吃人家屁股灰了……在外頭遊獵羅剎妖跑了十幾天,只吃麵糊糊,本以為回了烽燧堡,嘴巴多少能沾點兒葷腥,結果烽燧堡沒了,眼瞅麵糊糊也沒得吃了……混到這地步,還算哪門子的打仗?!」
這是個有階級的時代,明軍自然也分階層。北海苦寒,牛羊肉乾,蔬菜蕎麥麵,那是關寧鐵騎和丹瑞甲冑這類精銳部隊的特供;像他們這樣的步兵,麵糊糊就鹹菜疙瘩才是最主要的口糧,棉衣棉鞋偶爾都得靠自己來攢棉花。
「當得了兵,吃不了苦?你又不是讀書人,裝什麼嬌氣。」
劉三拾拿勺子虛敲了一下對方腦門,「額不是跟你們都說了麼?黃千戶帶大軍來了,等打敗法夷,咱去了千戶所,就有白麵餅和燉肉吃。再說了,陳小旗把戰馬託付給咱們照顧,孤身犯險刺殺敵軍主將,咱要是跑了,對得起人家麼?無論當不當兵,大老爺們兒都得講信重諾。」
「一個小旗,還沒頭兒你的位子高,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還什麼懂法術,怕不是您老眼昏花,把羅卜當成了人參……」圓鼻頭嘟囔著。
「就算額老眼昏花,伢子可心明眼亮,大不了你去問伢子……」
話沒說完,劉三拾一揮鍋勺,拍掉了一隻將空碗探向鐵鍋的巴掌:
「想偷吃?!」
「頭兒,這鍋底還能刮出兩碗呢。」那人叫屈。
「這兩碗是給伢子留的,他正長個兒……」
劉三拾環顧一圈,拔高了嗓門,「那臭小子幹嘛去了?趕緊喊過來吃飯!」
沒人應聲。
劉三拾皺了皺眉頭。
這時,一道略有驚慌的聲音響起:
「頭兒,伢子騎了輛摩托,看痕跡好像是……奔著法夷軍陣去了!」
……
那抹反光一閃而逝,快得仿佛錯覺,陳酒的視野也隨即被蜂擁而上的蒸汽甲冑給擋住,而眾多法蘭西士兵依然在幾十步之外,超過了【借花獻佛】和【攝柳】的最遠距離。
幾十步,是刀光劍影槍林彈雨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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