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鄉人(1/2)
關寧?
關寧鐵騎?
陳酒微微一挑眉頭,心中泛起些許不解。
在他所了解的那個時空里,關寧鐵騎是明末赫赫有名的騎兵精銳,以歸漢的遼人為主體,專門用來應對建州女真。
可按照這個位面的歷史發展趨向,努爾哈赤尚未出生,建州女真尚未凝聚成型,明國便已經依靠蒸汽力量將建奴驅逐出了黑水流域,這支軍隊根本沒機會登上歷史舞台才對。
退一步說,就算真的存在,也不該直接打出關寧的大纛……關寧之名取自於「山海關——寧遠」一帶軍防重鎮,哪兒有軍隊會用自家的出身地名來當正式旗號的呢……
鐵騎倏然而至,放緩蹄聲。
騎兵散開陣型,搜索打掃。
「有活下來的弟兄。」
幾個騎兵發現了車上的陳酒,而陳酒也看清了他們的裝備。
雄健高壯的關寧戰馬和陳酒印象中的夏爾巨型馬差不多相似的個頭,渾身流淌著淡紅汗滴,仿佛籠罩在一團火焰里。
它們面鎧上刻著睚眥、獅子之類的浮雕,頸鎧左右懸有射網器、火榴彈與短粗的三管霹靂炮,馬鞍兩側則緊貼蒸汽驅動的鋸齒鏈鋸,仿佛鷹隼收束起來的翅膀羽翼。
左面鏈鋸上方五六寸,固定了一桿鵝蛋粗細的精鋼重矛,鞍里的騎士被齒輪和甲片層層裹住,精確控制著所有武器的朝向。
野蠻民族的原始兵種?
不,是蒸汽與血肉相結合的小型移動炮台!
「弟兄,你命大。」
一個騎兵解下腰間的水囊和袋子,拋給陳酒,
「信使一來求救,千戶所就派我們出兵了,可終究遲了一步,狗日的紅鬍子……我姓葉,松山人。弟兄你怎麼稱呼啊?」
「阿什河衛,步軍小旗陳酒。」
陳酒灌了口水,水居然還是溫熱的,應該在紅水銀蒸汽裡頭泡久了時間。
「步軍……」
騎士下意識挺了挺腰杆。
倒不是他在拿捏什麼造作姿態,只是在蒸汽時代的大背景下,精銳關寧鐵騎面對普通步軍兵種,優越感是難免的。
說起來,陳酒的官職好歹也是小旗,可葉姓騎士完全不覺得自己矮了一頭。
「陳小旗莫慌,跟我們回去喝頓酒,裹棉被燒火炕好好睡一覺,今天的慘事就都能忘掉了。艹,那幫狗日的紅毛番夷,賊盜野種。」
騎士又忍不住罵了一遍,側頭打量,
「誒,你還俘了一個鬼佬……」
目光一下子凝固。
小紅毛單薄的衣衫上,金線刺繡映著微芒。
鬱金香紋。
北海明軍都認得出,這是荷蘭紅鬍子的蒸汽甲冑專屬徽記,而那小紅毛的肩上、頸上、背上都有新鮮的細小傷口,是駁接針傷痕無疑,證明對方剛離開蒸汽甲冑沒幾分鐘。
「這是……紅鬍子的丹瑞虎賁?!快,去稟告百戶大人!」
……
「稟告百戶大人,荷蘭夷本次突襲,共出動蒸汽甲冑十八台,戰兵百餘人,全部乘坐丹瑞機車,總戰力是我方隊伍的三倍。由於遷徙百姓所需,我方隨行步軍輕車簡從,未曾裝備丹瑞重火器,只帶了幾台霹靂雷幾台虎蹲輕炮,故而始料未及之下,兩百餘軍民頃刻間覆亡。」
「紅毛鬼……」
聽著匯告,領兵百戶冷住一張臉,大帽飛碟盔下的兇狠虎目陰沉欲滴,
「咱們的行軍兵力、路程和時辰,讓他們摸了個底兒掉啊。二百多條人命……錦衣衛那幫子人,白吃皇糧!」
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淡紅的氣柱。
這時,一個騎兵策馬趕來,在馬背上一抱拳,開口說:
「大人,那邊找到一個活下來的小旗,他還俘虜了一個紅鬍子的丹瑞虎賁。」
「哦?帶來俺見見。」
過了沒一會兒,陳酒便用腳踹著荷蘭小紅毛的屁股,來到關寧鐵騎百戶面前。
「報上姓名。」
陳酒左手抓著牛肉乾,右手端著水囊,用一大口溫水把滿嘴的牛肉送下去,抹了抹嘴,方才回答:
「阿什河衛小旗陳酒,奉命護送百姓遷往北海第三千戶所屯田。」
「陳酒……」
聽到這個名字,百戶臉色變了變。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威嚴著一張臉,繼續發問:
「為何你毫髮無傷啊?」
「卑職運氣不太好,剛一交戰便被炸暈了,醒來後只來得及逮住鬼佬一條落單的尾巴。」陳酒面不改色編著瞎話。
「暈了?」
百戶冷哼一聲,「怕不是給自己找了個畏戰避戰的由頭吧?」
陳酒垂下眼皮,不卑不亢,
「大人偏要如此認為,卑職也沒辦法。」
百戶濃眉一橫,本想發作,
但一想到千戶大人臨行之前的叮囑,愣是強壓住了心頭火氣。
「這個鬼佬,你俘的?」
「正是。」
「你是丹瑞虎賁?」
「不是。」
「不是……那你怎麼俘來的?」
「戰而勝之,便俘了。」陳酒語氣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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