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殺妖孽(上)(2/2)
陳酒一字一頓,
「妖孽。」
一瞬間的寂靜,仿佛萬物靜止。
窗外落雪,殿內燭光。
冷得徹骨。
陳酒咧開嘴角,笑了。
他不是想搞什麼為民請命的做派,那種事情調子太高,高得摸不著。
只是出於最單純的同理心,看不慣,忍不住,也沒打算忍下去,僅此而已。
總得有人,替開不了口的人開口,至於開口的人屬不屬於這個世界……重要麼?
龍椅扶手上的巴掌捏得發白,顯示出其主人是多麼憤怒。李隆基臉頰繃得極緊,花白眉毛顫抖著,只輕聲吐出幾個字:
「李巨,你來吧。」
「喏!」
白袍激射而出,李巨隨手扯過一個燭台,身形縱躍之間,那支銅鑄嵌金的燭台熔化、聚合,鑄就成一柄形制粗糙的大斧!
陳酒抬手拋起一片龍鱗,同時默念了兩個字:
「回歸。」
三秒鐘。
出一刀。
李巨剎那間逼近,雖然重生沒多久,本就具備的血統底子依然調動起了不少皇氣,與滿身洋溢的煞光交纏洶湧,充滿著不協調。
但,他的勢頭仿佛焚野烈火崩泄山洪,那張獰笑的臉龐刻滿了滔天的凶狂!
衣擺被吹得獵獵狂舞,陰兵法相在陳酒頭頂上應激而升。
白袍黑衣,交相輝映。
陳酒雙手握緊刀柄,微微埋下脊背,下垂的頭髮遮住了眼睛。
出刀!
刀與斧即將碰撞的那一剎那,半空中的【渭河龍王真鱗】轟然炸開,化作一團九彩血光。
出乎陳酒意料的是,那團璀璨血光並沒有灑在自己身上,也沒有展示出任何屬於龍王的神異力量,僅僅只是落向了陰兵法相,眨眼便消逝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下一瞬,
一隻芊芊素手探出陰兵胸口,指甲如同美玉,猙獰豹紋裹纏,兩指間捏著一小截嫩綠的柳芽,在兩柄兵器之間顯得無比突兀。
苦舟的信息流瘋狂湧入腦中。
「檢測到蟲洞效應!」
「檢測到高位加持!」
「檢測到……」
最後一條。
「你受到了三品擺渡人【神武羅】的矚目!」
……
城外幾十里,大河支流。
龍頭上,何渭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張小板凳,以及一堆零零散散的工具原料,折著花燈。竹子在他褶皺的手掌間嘎吱吱響,折好一個就往水裡丟一個,星星點點的微光順河而去。
「阿兄,你在長安城裡到底留了什麼後手?」死龍忍不住開口問。
「算不上後手,」何渭動作不停,「留了一片鱗罷了。」
「留給誰?」
「一個末流小陰官,從青要山來的。哦,你也見過,那個送你河圖的就是了。」
「末流陰官……」
死龍一時嗆住,「能有何用?」
「唉……」
何渭嘆了口氣,又拋下一隻題古詩的花燈,「最不想看到巨相死而復生的,是哪一位?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羅葉二人,而是神武羅。」
「那又如何?」
死龍開口時,河面咕咚咚冒著大水泡,「那青要山不知出了什麼毛病,已經封山數百年,武羅一根指頭都伸不出來,只能派個小陰官敲幾下邊鼓,影響得了局面麼?」
「封山……」
何渭似笑非笑,
「如果我告訴你,神武羅不僅沒毛病,而且修為更上一層樓,青要山也沒封山呢?」
「更沒道理。」死龍斷然回答,「若是真如阿兄所言,神武羅不受任何掣肘,直接降臨長安宰了巨相便是,何必作繭自縛畫地為牢……」
「沒封山是真的,掣肘也是真的。」
何渭抬頭望向鑲嵌著漫天星月的夜空,
「因為,四百年之前,神武羅其實帶著整座青要山……飛升了。」
「……」
死龍瞪大它一雙渾濁的眸子,「神武羅明明是黃帝一脈道統的……莫非她終於肯改換門庭,接受天庭的敕封了?」
誰料,何渭搖了搖頭,
「不是天庭。」
頓了頓,補上一句:
「比天庭更高。」
「那又是哪裡?!」
不可置信的語氣使得水泡翻湧更加劇烈,兩條紫黑龍鬚掀起滔滔浪花。
「……問問問,就知道一個勁兒地問。我要是真了解,不就說了麼?單這『飛升』兩個字,都是我費了天大勁兒,磨損大半張臉皮才打聽過來的秘辛,此中艱辛曲折,一言難盡咯。」
何渭沒好氣地跺了跺死龍的腦門,
「別亂晃,板凳歪了。」
「哦。」
死龍這才老實下去,繼續咕嚕咕嚕,「但是,照阿兄你的說法,那神武羅飛升得更高,想必也離人間更遠……只憑一片鱗,請得動麼?」
「那得看,鱗片長在哪兒。」
似乎是有些癢,何渭撓了撓脖子,這麼輕輕一抓撓,便是一片刺眼的血肉模糊。老頭兒也不在乎,隨便甩了甩手,肉芽漸漸覆蓋了傷口表面,但也僅僅只是表面。
龍有逆鱗,生在喉下。
何渭留給陳酒的那片鱗,根本不是什麼蛻下來的舊鱗,而是真真正正、獨一無二的龍王逆鱗!
「陰官小子有句話,我喜歡得緊。挨了揍,總得還不是?」
何渭摩挲著後腦勺,笑呵呵的,
「我拳頭不夠硬,那就放血,放大血,請個夠硬的來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