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2)
袍服漂浮在水流中,好似搖擺的海草。
又直又高的豎領頂著崢嶸的龍首,一雙翻旋的亂瞳晦暗森然。
陳酒定了定神,叉手行禮:
「多謝涇河龍王。」
當然認得出,一眼就認得出。
龍生亂瞳,是為孽龍。妒婦津的秦大,因為一片殘鱗被謠言成了孽龍死胎,但和眼前這位一比,簡直是幽微螢火之於當空皓月。
老龍居高臨下盯著陳酒,龍瞳亂得令人眼慌。
突然,一招袖袍。
陳酒心臟一抽,下意識繃緊了身子,自己卻毫無異樣。
再一看,卻是那隻小盲魚被拘了過去。
水流滴溜溜匯聚成魚缸,
死龍隨手捏碎一枚鑲金玉佩,灑落其中,同時淡淡開口:
「你是只蟲子。」
「……」
陳酒眼皮跳了跳。
小盲魚大口吞食著『餌食』,半透明的魚鱗下氤氳出金塵玉屑的華光。
「蚩尤那八十一個銅頭鐵額吞沙吐石的血親兄弟里,論巫法蠻凶,巨相都是其中佼佼者,更兼天生百丈巨形,逞凶一時。」
「涿鹿之戰中,貔貅部與羆部的聯軍,也奈何他不得,是武羅請命出戰,持柳兵,乘赤豹,一路追殺千里,最終才在秦嶺下將其斬首鎮埋。」
「如今逆生種子將臨秦川,青要山不希望巨相死活復燃,派陰官來長安,理所應當。」
但,青要神山人才濟濟,武羅派誰不好,卻只派了你這麼一隻隨手就能捏死、根本影響不了大局的小蟲子……」
涇河死龍頓了頓,
「看來,那句讖言不是妄言啊。」
巨相、武羅、蚩尤兄弟、涿鹿之戰……原來是這般如此……
逆生種子?那是什麼?
讖言?哪句讖言?
上古秘辛,字字震耳。但……
關我屁事。
陳酒默不作聲,強壓下腦內激涌的念頭。
當務之急,
是儘快離開這座牛鬼蛇神的土下長安城,活著見到人間的陽光。
「龍君救命之恩,不知小子該如何報答?」
「微末凡塵,妄談報答。」
死龍嗤笑一聲,
「我也不要你付出什麼,回答我一個問題,答得好了,我便放你;不好……你就留在這長安水脈里餵魚蝦吧。」
「龍君請問。」陳酒面不改色。
「《詩》唱,涇以渭濁,湜湜其沚。那時候,還是渭河濁,涇河清。可自從天庭鍘刀一落,世人便皆以涇濁渭清。」
死龍逗弄著缸中小盲魚,魚鰭拍打鱗片細密的乾枯手指,水花濺躍。
「世人愚妄,不如陰官眼明。你來說說,到底誰清誰濁啊?」
「我生自青要山,此次進京也沒走水路,不曾見識兩條大河,不敢妄下斷言。不過……」
陳酒眨了眨眼睛,
「依我看,大河滔滔,泥沙俱下,清濁之別就擺在那兒,遲早有公論水落石出,世人言語何須掛齒。」
「公論……呵呵。」
死龍點點頭。
下一個瞬間,巴掌卻驟然緊縮,將小盲魚捏了個稀巴爛,爆開一小團摻雜著金玉粉屑的血花。
「狗屁公論!」
「那袁守誠仰仗讖緯術算,戕害我涇河無辜水族,他當著我面囂張之時,公論何用?」
「那錢塘君水淹八百里,殺人六十萬,也不曾受甚麼責罰,我是八河總督,司雨龍神,只不過縱雨澆壞了幾畝京畿農田,澆死了幾條長安人命,天庭便押我上斬龍台,公論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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