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再見面(1/2)
「陳酒,阿什河衛小旗官。」
「楚漢升,千戶所匠作官。」
「幸會。」
「幸會。」
兩人相對作揖,陳酒抬起頭來,打量著眼前身穿曳撒袍頭上罩網巾的年輕官員。
二十來歲,五官上佳,沒有蓄鬚,白皙膚質,甚至稱得上「面若好女」,不像是在北海這個苦寒化外之地待久了的人,反倒像是江南煙雨澆潤出的慘綠少年郎,彬彬文墨客。
可陳酒目光一低,卻注意到了對方修長手指上厚厚的繭子,以及袖管下被蒸汽灼傷的暗紅傷疤。
按理說,陳酒是沒品沒階的小旗,而楚漢是戶部直屬的正七品匠作官,小吏見上官,應該當面行大禮才對,只作揖,便顯得倨傲且無禮。
但,楚漢升看樣子也完全不在乎這些虛頭八腦的禮節,同時也在上下打量陳酒,眼神卻顯得……不怎麼友善。
「陳兄,宮姑娘呢?」
李雲飛向陳酒身後張望了兩下。
「找親戚去了。她托我跟你帶句話,說日後一定安排你頓好酒,以作酬謝。」
「嗨,當兵的食百家糧,護百家姓,救助大明同胞本來便是分內之事,俺又不是圖她的酬謝。喝酒事小,尋親事大,不來也合情合理。」
李雲飛揮了揮巴掌,「陳兄請落座。」
陳酒拉開板凳坐下,桌上只有幾盤涼菜,撒了鹽粒的炒黃豆,白蘿蔔和黃瓜小蔥,旁邊擺了一陶碗的大醬。李雲飛扭過頭,朝店小二吆喝了一聲:
「沒看到人都來了麼?上熱菜啊!」
「好嘞,軍爺。」
箍著鐵圈冒著熱氣的砂鍋大盆端上了桌面,筷子粗的粉條、切四方塊的酸菜和紅白紋理相間的帶皮肉片堆在湯頭上,比盆沿都高。
「來,俺先幹了,不醉不歸。」
李雲飛從熱水盆里拎出酒瓮,倒了滿滿一碗,仰頭飲干。
楚漢升皺了皺眉,「我晚上有書要看,可不能濫飲……點到為止?」
「又看書,又掃興。」
李雲飛一瞪眼,「行,俺也不是那種逼酒勸酒的混帳,那就按咱倆老規矩來,養魚你隨便養,我和陳兄一碗,你一口,成了吧?」
他嚷嚷得聲音很大,飯館裡別的食客們紛紛投來了目光,楚漢升臉有些漲紅。
陳酒瞧著兩人,
便想到了那句名言,「你去跟小孩一桌吧」,翹了翹嘴角。
酒是店家土法自釀的燒刀子,高粱土酒,顧名思義,濃烈如火燒。幾大碗下去,饒是以陳酒如今的強悍體質,呼之間都似乎帶著一股辛辣氣。
陳酒不是嗜言的性子,楚漢升性格也內斂,但有個大舌頭的李雲飛左言右語,又有烈酒相佐,桌子上的氣氛熱烈得真實。
聊著聊著,話題回到了白鹿丘。
「一個人,一柄刀,拆了十幾台丹瑞甲冑,這是人麼?這是武曲星下凡吶!」
李雲飛大蔥蘸了醬往嘴裡塞,語聲含糊,
「漢升,你那個兵人,什麼機械神經,什麼隔空乘騎,什麼金屬生命……就算真讓你鼓搗出來了,怕是也頂不住陳兄幾刀吧?」
「十幾台蒸汽甲冑?」
楚漢升臉龐漲紅,「到底十幾台?」
「十……額,十……」李雲飛一時噎住,扭頭看向陳酒。
「記不住了。」陳酒夾了顆炒黃豆,抖了抖鹽粒子,嚼得嘎嘣嘎嘣作響,「我也記不住自己喝了幾碗酒啊。」
「陳酒,我說句實在話。」
楚漢升看樣子已經有點兒醉了,
「雲飛說,攻破烽燧堡你居首功,我信;說你殺了兩個洋夷校尉,我信;說你身懷報國大志,是響噹噹的好漢,我也信。但他說,你以肉體凡胎搏殺了十幾台丹瑞甲冑……這句話,呵呵,我可是被他按著腦袋咬著牙往文書上寫的。」
「我今年二十三,」楚漢升抹了把臉,「二十三歲,二梁銀腰帶,正七品。但我沒靠那位當工部侍郎的叔父,也沒靠家裡老爺子的御賜牌位,這個正七品的丹瑞匠作,是我自己用錘子一點點兒敲打、用蒸汽一寸寸蒸出來的。千戶所兩個百戶的關寧騎,六十多具丹瑞甲冑,千戶大人那台【燭龍】,礦鑽、起重機和蒸汽犁……都由我主管,每天都得保養,每天都得整修,我視他們如親子親兒。整個千戶所,沒人比我更懂丹瑞。」
「丹瑞是昊天賜下的福瑞,曠古未有,我們只能借用,不能掌控,因為凡人……不配。你說你一個人一柄刀,毀掉了十幾台蒸汽甲冑。肉體凡胎,如何殺得了天兵天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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