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歌舞(2/2)
盆裡頭除了五色土,什麼都沒有,擺在那裡格外怪異,但也沒人敢多嘴什麼。
「右相,這是您的位子。」
「……」
楊國忠望見對面肉山一般的安祿山,眼皮冷不丁跳了跳。
「右相,坐吧。」
這時,李隆基瞥了他一眼,「上元佳節,大家就該和和氣氣的。」
「喏。」
楊國忠低眉順眼落座,也不去看安祿山。
「開宴」
有黃門扯著嗓子,響徹樓宇。
侍女捧著食盤行列而出,盤中珍饈壺中美酒,只報菜名都得說上半日。在座大臣們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驚疑不定。
太靜了。
既是宴席,為何無歌無舞?
「哼,哈哈。」一道壓抑不住的笑聲發自角落。
李隆基抬了抬眼皮,
「吐蕃使臣,何故發笑?」
「回稟大唐聖人。」
吐蕃使臣離座而出,雖是吐蕃蠻夷打扮,談吐發音卻頗得漢體,
「外臣,是在笑這宴席太無禮。」
「大膽!」楊國忠豁然離座,「番邦蠻夷,懂什麼是禮?貽笑大方!」
「外臣來自番邦,」使臣冷笑,「卻也知,禮非樂不行,樂非禮不舉。宴席沒有絲竹相伴,沒有音律相和,碗筷碰撞,咀嚼吞咽,亂糟糟一片,何其刺耳。難道這煌煌大唐,已經到了君不講樂國不講禮的地步了麼?」
楊國忠正欲繼續呵斥,腳下卻突然一晃,一屁股跌回了座位里。
花萼相輝樓跟著開始輕微搖晃,眾臣譁然,滿面驚惶。
莫非,又是地龍翻身?
使臣官員齊齊望向主座,只見皇帝面不改色,朗笑一聲,袖袍重重一揮:
「舞,這不就來了麼?」
……
「沒有舞,沒有酒,沒有肉,只有風。」賭徒擺弄著骰子,正月寒風吹得他齜牙咧嘴,「說好的燈會面聖,加官進爵,卻打發我們分散開來守門,這是搞哪門子?與其這般,不如放我們出去,上元節不設宵禁,還能在外頭好好耍玩……」
陳酒也微微皺著眉。
這和他想像中的燈會異人大比,的確不一樣。
在宮門外等到了辰時,數個黃門小侍出來帶一眾異人進門,卻不是帶進花萼相輝樓中,而是分散著領去了興慶宮宮牆之上,之後便一直等到了華燈初上的現在。
整整一天,無人問津。
和他們一起守牆的,除了小黃門,只有冷冰冰的神將猖兵。
「讓你等,你便等。」
小黃門捧著暖壺,上下打量賭徒,冷笑說,
「能讓你這種泥腿子進興慶宮,天子居所,已經是莫大的恩典了。派你們守宮牆是羅仙師的安排,你有置喙的資格麼?」
「嘿,沒鳥沒毛的小……」
賭徒正欲反唇相譏,宮牆一陣搖晃。
藏啷啷啷啷~
刀兵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眾猖兵們似乎早有準備,一時間,城牆上各色光華閃耀。
陳酒握緊刀柄,目光投向了牆外頭。
聖旨特許,上元節宵禁放開,長安城內綿延著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熱鬧光景,熙攘街道如同一條條燈光點綴的銀河,幾乎驅散了夜色。
然而在此刻,大片大片的黑芒從城內各處突兀湧出,匯聚成激涌的漆黑浪潮,朝興慶宮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
燈滅,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