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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陳酒斷案(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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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告那樂業坊秀才兆顏,為一己之私,拋妻棄子,悖逆人倫!」

字字泣血。

陳酒摩挲著刀柄,片刻,輕輕笑了笑:

「你可知,清官難斷家務事的道理?」

「非是家事,實乃涉及生死。那景寺長明燈日夜消磨道行,以奴家微末道行,尚能維持,但腹中胎兒尚未成型,他遭不住。」真真急忙說,「上官,精怪的命也是命啊!」

「精怪?」

陳酒微微一皺眉。

用【陰陽】仔細一看,眼前女子身影搖擺,的確是道行磨損的跡象,但那一身濃郁的怨氣,分明是鬼物標誌,卻是做不得假的。

「奴家本是山中一抹草木凝結的精粹,嚮往紅塵繁華,便請路過的異人畫師將我寄託於畫布之上,請上官明鑑。」

真真再一叩首。

「那你身上的怨氣,作何解釋?」

「辛苦持家,事事依附,孝親敬老,將身子精氣盡數給了他,卻反遭拋棄,如何不怨?山野精怪最是天真爛漫,本為無暇白紙,俗世抹上什麼顏色,便呈現什麼顏色。」

真真眼眶通紅,

「請上官為奴家作主!」

陳酒卻搖搖頭:

「一面之詞,我不能信你。」

「那就煩勞上官將我夫君……將那兆顏拘來,奴家願與他當面對質!」

「當面對質……」

夜色下,陳酒眼瞳灰暗。

……

「阿母,喝藥了。」

樂業坊,兆家院子東廂房,兆顏端著一碗顏色濃稠的棕褐藥湯,對床上的老人說。

「兒啊,」

老人皺著眉喝完藥湯,喘了口氣,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侍奉阿母,為人本分,不辛苦的。」兆顏接過空湯碗。

「若是真真還在的話……」

「阿母怎麼還提那隻女鬼?!」

兆顏臉色驟變,藥碗往床邊柜子上狠狠一磕,語氣極重。這一下子嚇得老人急忙閉上嘴巴,訥訥不敢言。

屋內油燈昏暗,燈花噼啪作響。

「阿母莫要擔心。」

兆顏的語氣軟了下來,

「與孩兒同榜的好友已經傳來口信,上官賞識孩兒的才學,不日將舉薦孩兒任職大理司直,穿深綠袍子,銀帶九銙。此職清貴,又是六品官,孩兒年紀尚輕,京城內必有貴人看中招婿,到時候什麼樣的好女子找不到,何必顧念一隻女鬼?」

「我兒說得是,說得是。」

「阿母好好睡,孩兒回房再讀會兒書。」

兆顏吹滅油燈,退出東廂。

正月風冷,身上衣衫又單薄,兆顏往手心裡呵氣搓了搓,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行去。天氣雖寒,但他一想到來日的官運,便覺得一股暖意裹住身子,就連腳步都輕快了些許。

六品官,深綠袍。

不好看。

朱紫袍子,才好看一些。

兆顏一邊想著,一邊回了房間。

屋內黑暗一片,他取出火摺子點燃桌上油燈,剛準備罩上紗籠,借著燈光往椅子上順眼一瞥,手掌猛地一抖,紗籠墜在地上。

幽微的燈光映出一道人影,黑面紗,黑幞頭,唯獨一雙眼睛閃著奇異的光。

「書不錯。」

陳酒放下手裡的書冊。

【陰陽】還有一個好處,夜裡視物,以後倒省下了油燈錢。

唐朝的繁體字,他自然是看不懂的,幸好這本書不用識字,認圖就行。

——一本春宮圖冊。

「你是何人?」兆顏巴掌發抖,色厲內荏,「擅闖民宅有違唐律,是重罪!」

「陽間的法律,怕是奈何不了我。」

陳酒牢記自己現在的身份,陰神屬官。

陽間的法律,怕是奈何不了我……

兆顏愣了愣,神色驟變,舌頭都打了結,「你你你你是……」

「你不是有面鏡子麼?」

陳酒指了指桌子,

「來,給我照照。」

兆顏抖抖索索取來鏡子,對著陳酒一照。鏡面中映出的哪裡是什麼黑衣人,分明是一尊身披青銅甲冑的枯槁陰兵!

「看明白了麼?」

「看,看明白了……」

兆顏低著頭,手掌卻悄悄探進了袖袍里,突然抽出一柄蓮花十字朝陳酒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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