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國讎,家恨(2/2)
「齊全了。」
酒盅再一碰,蕩漾的酒液晃碎了兩張倒映其中的決絕臉龐。
陳酒抬頭看了眼天色,放下酒盅。
「該動了。」
他離座起身,將靠在小桌旁邊的兩柄五尺長刀用麻布層層裹住,往肩頭上一扛。
「對了,其實我一直想說。」
沒走出幾步,陳酒突然回頭,
「老薛,比起商人,你還是更適合當個兵。」
「我是個兵,一直都是。」
薛征指了指陳酒,
「我也想說,其實比起武師,你更像個……像個刀客。」
「是麼?」
陳酒扛著刀,向身後擺了擺巴掌,大步往武館後門行去。
經過內堂,他忽一扭頭,正瞧見曹六抱著掃帚低頭靠在牆角。
「酒哥,走啦?」
曹六抬起頭,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給出個笑臉,最終卻弄成了一個怪異又苦澀的表情。
「嗯,走了。」
「還回來麼?」
陳酒默然不語。
「酒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就像評書里的那種豪傑,得頂著天立著地。十莊渡留不住你,鳳圖館留不住你,津門也留不住你。」
曹六使勁抹了把臉,燦爛一笑,
「我會一直留在鳳圖館,擦亮招牌,等著你回來吃螃蟹。」
「有機會的。」
陳酒輕聲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便不再停步,一路穿過內堂,推開武館後門。
門外停著一輛腳行大車,裝滿了防潮防撞的干稻草和板條箱,大車邊上守著五六個做腳夫打扮的保鏢。
領頭的疤臉保鏢迎上前:
「陳先生,進日租界得偽裝,委屈你在箱子裡藏一會兒。」
「就這麼幾個人?」
「另一隊兄弟已經提前去了。」
陳酒點點頭,上了車,幾個保鏢隨即埋下脊背,推動著大車前行,沉重的車輪壓過路面,似乎壓碎了鋪滿一路的夕陽。
車輪所向,日租界武齋碼頭。
……
「不是說三點鐘麼?怎麼提前了一個小時,現在就要出發?」載臨沉著一張老臉,大聲質問面前的三野和賢一。
「使館揪出了一個間諜,風聲已經走露。提前出發,是為了穩妥起見。」賢一皺眉盯著載臨,目光充滿壓迫感,「王爺,你也不希望咱們還沒到東北,就碰上刺客吧?」
「……」
載臨默默偏過臉,哼了一聲,
「船是你們的,隨你們安排。」
「那就上車。」
一行人匆匆忙忙,分坐上四五輛汽車,車隊在沿途喬裝日本兵的看護下,往碼頭開去。
正是深夜,路上風平浪靜,一個人影都沒有,開了沒多久,碼頭大門已經遙遙在望。武齋碼頭靠近日軍駐地,本身又有日軍小隊常年駐紮,到了這裡,基本已經可以宣告安全。
「什麼刺客,日本人真是驚弓之鳥……」
車廂里,載臨正在埋怨,身側座位上,看上去昏昏欲睡霍殿宇突然睜開耷拉的眼皮,一把按住載臨的腦袋,往車椅下縮去!
「唔……」
載臨的臉和皮椅緊貼一起,擠得變了形。
下一秒鐘,四道光束從路旁的花園中亮起,兩輛轎車悍然衝出!
欄杆被碾壓在輪胎之下,轎車直直往狹長的車隊中間插去,仿佛兩柄斬蛇的利劍。
疾馳中,車窗被從裡面一把打碎,探出幾杆黝黑的衝鋒鎗,瘋狂噴吐出刺眼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