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巡遊,攝柳(2/2)
「您這幾兩銀子,是尋人貼上的價錢,但小人怕耽擱了您的大事,當即聯繫守捉亭,打通關塞加急通傳,卻也是放了血的。守捉郎那幫殺才胃口大,您也不能讓小人白白出錢不是?」
乞丐眼神貪婪,
「您啊,還得補上三兩。」
「狗奴才貪得無厭,」道人眼睛一眯,「難不成你想勒索道爺?」
「道爺說話好生難聽,買賣的事,怎麼能叫勒索呢?」乞丐挺直腰杆,「您不肯給的話,小人只好得罪了。」
拍了拍手掌,拐角處轉出幾個乞丐,手裡舉著片刀木耙。
「我城南一霸賈十八,買賣一向公道,但若是別人不肯跟我講公道,我便自己取公道。」
乞丐探出手掌,
「道爺,加賞吧。不然我這幫兄弟,可看不慣我受欺負。」
道人盯了乞丐片刻,嘴角一咧,
「行,賞。」
一揮道袍袖子,又是三枚沉甸甸的銀錠。乞丐急忙接住,臉上膿水笑得直往外冒。
他卻依然不肯走,望向了舔罐子的壯漢,「這位壯士,罐中何物,如此爽口啊?」
壯漢動作一頓,緩緩仰起頭,肥厚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殘渣。
「自己嘗嘗便是。」
一邊說,一邊把罐子舉了過去。
賈十八探頭一看,罐底只剩一層模糊血肉,被搗得稀爛。
「肉糜?什麼肉?」
壯漢撓了撓頭,表情憨憨痴痴的,
「人肉。」
「哦,人肉啊,怪不得如此……人肉?!」
賈十八眼睛一瞪,幾步退開。
他用陰沉的目光掃了一下道人和壯漢,嘟囔了一聲「瘋子」,抱著滿懷銀子,便要帶人離開。
「留步。」道人卻出了聲。
「道爺還有何事?」
「不再瞧瞧你的銀子麼?」道人笑眯眯的,「驟得富貴,可得小心看好。」
幾乎在同一時間,乞丐懷中突然發癢,像是有東西蠕動著。
低頭一看,懷裡分明是好幾隻大灰耗子,其中幾隻背上還帶著牙印!
勁風撲面而至,乞丐一抬頭,正對上一張毛茸茸的肥圓臉龐。
「肉不夠了。」
……
「肉不夠啊。」
道人和壯漢一同行出角落,壯漢撫著肚子,一臉沮喪之色。
「熊爺腹中飢餓,何不吃了那幾個乞人?」
「本想吃來著,實在下不去嘴。又爛,又臭,又病,太髒了。」
壯漢搖搖頭,
「廟裡不是有武人和老頭麼?再忍一會兒,用他們解饞唄。」
「熊爺莫要輕敵。」道人臉色一正,「老頭自不必多說,但那個用刀的武人技藝精絕,又身懷奇術法器……」
「我活了八百年,也吃了八百年的人,殺人無算的將軍,悍不畏死的兵卒,自恃武力的鏢師,什麼樣的武人沒見過,沒吃過?」
熊爺冷哼一聲,
「你這混帳話,分明是在看輕我熊天霸!」
「豈敢,豈敢。」
道人急忙作揖,「是小道胡言亂語,還請熊爺大展神威,助我奪回奇寶瑞龍腦。」
「甚麼瑞龍腦,對我全無用處,我只要那武人的法器和一身筋骨皮肉,別的你撿去便是。」
熊爺瞥了眼道士,
「之前說好的酬謝,五個初生嬰孩,五個細嫩婦人,可別忘了啊。」
「謝禮已經備好,只待熊爺享用。」
「懂事,怪不得能在這長安城裡混得開。」
熊爺點點頭,
「說起這食人,我太有經驗了。嬰兒嬌嫩,女子柔膩,武人筋肉彈牙,生吃便是人間至味。唯有這年邁的老人,細加烹飪方能成就美食。五臟六腑鬱結暮氣,須得丟掉;枯槁骨頭疏鬆多孔,須得慢熬;老皮老肉又干又柴,須得久烹……」
邊走邊說。
老廟遙遙在望。
「這是我在交手中,從那武人身上攝來的一抹氣息。」道人舉起手,掌心盤繞著一旋氣團,「請熊爺做個驗證。」
熊爺那隻朝天鼻抽了抽,又衝著小破廟的方向聞了聞。
「沒錯,是這兒。」
「有熊爺在,那可恨的賊人必死無疑。」道人滿臉冷笑,一指廟門,「請熊爺先行一步,容小道在外頭準備幾張符咒。」
「呵呵。」
熊爺撇了撇嘴,剛走到門前,廟門突然打開,露出一張滿是老人斑的褶皺臉龐。
何渭一怔:
「這位壯士,可是來上香?」
「廟裡有鍋麼?」對方答非所問。
「鍋……自然是有的。」
「省事了。」
熊爺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身軀突然漲大一圈,人皮外殼如同盛開的蓮花一般被撐碎開來,裡頭竟跳出了一頭毛髮堅硬如針的粗壯熊瞎子,那雙血紅熊眼裡滿溢凶光。
血盆大口刮著腥風,朝何渭一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