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師父(2/2)
「我還差三百遍刀樁沒打……」
「今天不練功,洗把臉,換件乾淨衣裳,跟我出去一趟。」
「是要看電影麼?聽說《火燒紅蓮寺》昨天剛剛上映,是丁零的新片。」
「不去影院。」
「那到底去幹什麼?」
「踢館。」
「好嘞,我這就收拾。對了,師父你選的第一擂是哪家武館?」
「三皇門的人宗館。」
「人宗……我聽說過這家,他們的館主好像很能打啊。柿子先挑軟的捏,這個是不是硬了點兒?」
「再硬,也是柿子。」
「明白了。」
「陳酒,我跟你說一句話,你聽完了就爛在肚子裡,別拿出去和外人講。」
「師父你說。」
「其實啊,這津門武行除了霍殿宇,在師父眼裡無非也就是棵柿子樹罷了。」
……
「哎,疼,疼,師父你輕點兒。」
「疼也忍著,這是教訓。我教你東西,可不是讓你搞私鬥的。像下九流的青皮流氓一樣,和武行弟子在街頭廝打,成何體統。」
「我……」
「你不服?」
「功夫本就是殺人藝,學拳打人,用刀割肉,天經地義,街頭和擂台又有什麼區別?」
「不講規矩,盲目撕咬,人與野獸何異?我收的是徒弟,不是狼崽子,你要是不想當人,就趁早滾出這個門。」
「……」
「我問你,生事緣由是什麼?」
「他們編排你。」
「怎麼編排的?」
「那些人說,你在東北幫日本人做事,惹怒了大人物,被嚇破了膽才一路逃來津門,是個賣國賊。完全無根無據的胡扯。」
「……輸不起的小人亂嚼舌頭罷了,就是當面直說,我也只當幾聲狗叫。」
「他們可不敢當面說,昨天踢館打擂,你一刀劈碎了夏虞館主的肩骨,武行現在怕你怕得很,私下裡管你叫十渡閻羅哩。」
「呵呵,這可不是什麼好名聲。十莊渡是津門最大的貧民窟,諷我跟腳卑賤;閻羅是索命陰神,罵我行事太兇。」
「凶名也好過籍籍無名。」
「是這個理。」
「……」
「……」
「師父,消氣了沒?」
「額……剛剛我說了重話,你別放在心上。我是頭一回當師父,你也是頭一回當徒弟,咱們就互相擔待吧。」
……
「師父,有人下帖子。」
「誰?」
「霍殿宇,請你去起士林西餐廳。」
「私人名義、武館名義還是武行名義?」
「私人。」
「……幫我把那套舊西裝找出來,再把皮鞋用油擦一下。」
「師父,你要去?」
「去啊,有人請客,幹嘛不去。」
「明天就是和中州館的第九擂了,霍殿宇這時候約你,說不準是鴻門宴……」
「霍殿宇是津門武行十年來唯一的頭牌,文武二禮的主張者,他用半輩子厘定了武行規矩,又豈會自毀江山。」
「……我也同去。」
「不用。我不習慣西餐,恐怕填不飽肚子,你上街買八十隻螃蟹,在家裡等著我便可。」
「大晚上的,集市早收攤了。」
「那就直接到碼頭,趕在漁民收船之前買,新鮮又便宜。」
「但……」
「放心,師父我是老江湖。」
「可……」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真是一局鴻門宴,那霍殿宇是楚霸王,我才是漢高祖。」
……
「誰在敲門?」
「我。」
「師父,咋這麼晚才回來,螃蟹都涼透了,白瞎了新鮮東西……」
「師父?」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