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開年不詳(2/2)
隨著時間的推移,如今糧價已經一漲再漲,一斤粗糧都達到了駭人聽聞的五個銅板一斤,比曾經正常時候貴了五倍,縱使如此,很多時候拿著錢都還買不到!
恐慌的氣氛已經不可避免的蔓延開來……
牛角鎮這片區域相較於別處還算稍微好點,畢竟這個地方是天子欽賜的糧源鄉,還是長公主的封地,居民不用上稅,比其他地方的人民少了一份沉甸甸的重擔。
可哪怕是不用上稅,地里要是種不出莊稼那日子還能過的心去嗎?誰家也沒有那麼多糧食堆著吃一兩年啊,畢竟農家肥的推廣在這個時代來說糧食產量也是有限的,又沒有轉基因高產作物,即使高產作物又如何,沒水依舊種不出來!
當新年開始把走親串友的事情忙碌得差不多後,雲景就又開始忙碌起來了,他每天都在到處竄,很少有清閒下來的時候。
力所能及的,他儘量去打通地脈引出地下水幫助農民種地,可他一個人又能兼顧得了多大點地方?
走在田間地頭,雲景沒有春日游杏花吹滿頭的閒情逸緻,心頭沉甸甸的,很壓抑。
碧空如洗,春日裡的正午驕陽亦展露出了三分毒辣,陽光下,田間地頭被曬得有些刺眼,農民麻木而機械的暗中往常般耕種,可眼中卻看不到半點希望。
牛角鎮外,雲景蹲在一塊翻好的田邊,撿起一塊土塊,輕輕一捏,化作粉塵從指間隨風而逝。
起身,邁步而行,腳步沉重。
不遠處的河道有水在流淌,上游被雲景引出了地下水,是以河道里是不缺水的,河道上還架起了水車,但水車引流的水源更別無法兼顧太遠的地方,每家的天地里都缺水,水流經過十幾塊田就流不到別處了,從低處引水缺陷體現得淋漓盡致,畢竟大地乾涸啊,水流經過,這裡滲一點那裡漏一點還能剩下多少?
春耕,靠溪水灌既,除非是有多年的水渠,否則更多的是依靠天空降水,一場大雨下來田地就不缺水了,可老天不下雨,溪水是決計不夠用的。
哪怕溪流有水,可地勢較高處以及距離溪流遠的天地,已經有人家頂著烈日在背水了,背水去灌既田地,以圖有點收成,這樣做的意義並不大,可不這樣做還能怎麼辦?閒著嗎?
轟隆隆……
遠處的道路上幾匹馬疾馳而過,那是鎮上的捕快衙役,他們快速沖向遠處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那裡的動靜引起了田間農民注意,有人抬頭看了捕快們消失的方向,搖頭嘆息。
雲景感官敏銳,聽到有兩戶相鄰田地里的農人在討論走過的捕快,他們說恐怕又是什麼地方因為爭水而發生械鬥了,需要官府前去平息,從開春以來的這段時間,僅牛角鎮周邊就發生了近十起大大小小因為爭水而發生的械鬥,甚至有兩個村子大打出手,參與人數多達上百,當時直接就打死了好幾個人,傷的殘更是多達兩位數……
聽到他們這麼說,雲景心情更加壓抑。
爭水,械鬥,這樣氣候季節,是無法避免的,農民需要生存,生存需要糧食,而糧食來自地里,是以為了活命,為了有水灌既田地,他們值得拿命去拼!
這還在是牛角鎮周邊而已,情況還算好的,可更遠地方嗎?無法想像會是什麼樣的局面,一個不好,農民看不到希望,但凡有人蠱惑……
官府並非沒有作為,實際上官府比任何人都著急,畢竟春耕事關農事,事關國家社稷,但老天爺不下雨,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這樣的情況,並非一州一地,而是舉國上下乃至其他國家都是一樣的情況,都不下雨,春耕艱難,農事無望……
雲景抽空去灕江看過,往常早就行動了起來,或許是他的建議被採納了吧,灕江兩岸豎起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水車,大的直徑都近百米了,有強者撕裂大地開鑿水渠將灕江之水引向遠處灌既田地。
灕江兩岸到處都是巨大的水車,岸邊多的是一道道水渠,分流之下,讓本就水位下降嚴重的灕江水位進一步下降……
縱使舉國上下都在努力,可在這波及整個天下的旱情面前依舊杯水車薪,無數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是急也沒用啊。
在牛角鎮周邊逛了一圈,雲景懷揣著沉重的心情往小溪村方向而去,據他觀察下來的了解,哪怕他儘量的引出地下水,依舊無法估計全鎮所有天地,至少有一半的田地得不到水源灌既,更別說旱地了。
如果氣候一直這樣下去,地下水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恐怕一年下來,牛角鎮地里的糧食產量能達到去年的一半就是得天之幸了,甚至顆粒無收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還僅僅只是牛角鎮,更遠處呢?
「我真的已經盡力了」,雲景心頭苦澀暗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悲觀的人,可面對當下局面,他雲景又有什麼辦法?
別說他了,哪怕疑似老天爺親兒子的葉天都沒用,只能幹瞪眼。
從來到這個世界直到如今,十八年過去,雲景還是第一次在心頭生出苦澀的情緒,當初再艱難的日子他都沒有這樣過。
旱災影響的不僅僅是田地,天乾物燥很容易引發火災,這些都只是肉眼能看到的,各種匪患橫生以及人心惶惶更是不敢去細想。
繼續這樣下去朝廷肯定是要想辦法賑災的,然而舉國上下都這樣,把國家掏空又能兼顧得了多少地方?
雲景是沒有經歷過這種大災難的,可他前世在影視作品上看到過,這樣的災難面前,死的不是一兩個人,那是幾百萬幾千萬的數量,比之戰爭更可怕,所謂的十室九空形容的就是這種災難情形,甚至演變成千里無人煙都不是不可能的。
抬頭看了看天,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小道消息說大離天子已經準備下罪己詔祭天求雨了,可那有用嗎?
沒去鎮上,也沒去縣城,甚至雲景都不打算去人多的地方了,因為處處都在討論旱情,每當聽到這些,他的心態就沉重壓抑一分。
他不是在逃避,而是真沒有辦法啊,要是一村一鎮出現這樣的情況那都不是事兒,可如今是全天下都在大旱,如此情況下,他雲景再厲害也和螻蟻沒有什麼區別,只能祈禱老天開眼。
鎮上學堂已經開學了,弟弟妹妹都繼續上學去了,大環境如何還輪不到他們操心,做好自己的即可。
回到小溪村,站在村口,入眼所見,小溪村的村民們臉上倒是見不到多少愁容,他們如同往年一樣正常耕種。
這裡畢竟是雲景長大的地方,他總是會偏袒一些的,水源充沛,能夠確保每家每戶的田地都不受影響。
人都是有私心的不是麼,他雲景也是正常人,在兼顧好周圍的情況下,他並不介意幫助更多人,但也要力所能及才行,有心無力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想太多只會讓自己壓抑。
看著小溪村村民們耕種的畫面,雲景不禁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如此嚴重的旱災,若說幾州還說得過去,而今波及天下,這合理嗎?到底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一直沉默著,直到村里傳來了參差不齊讀書聲,這才讓雲景臉上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
小溪村的學堂在去年就建好了,那是村民共同努力的結果,一應手續齊全,是在官府備過桉的,是雲景親自去跑下來的。
也就是說,小溪村的學堂和牛角鎮學堂沒什麼區別,在小溪村學堂讀書的孩子和牛角鎮學堂的學子享有同樣的科舉資格。
小溪村居然有自己的學堂,後輩都能成為讀書人,這是曾經所有村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當聽到孩子們的讀書聲,田間地頭忙碌的村民動作都放緩了一些,生怕驚擾到他們,偶爾抬頭看一眼學堂方向,每個人臉上都呈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每個人都幹勁十足,那是希望,那是未來,那是更好的明天。
如今小溪村學堂有五十三個學生,畢竟小溪村只有那麼大,林林總總加起來也只有二三十戶人家,能有五十三個學生,還是雲景提議所有六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都去學習的緣故,當然,其他人包括大人若是想去旁聽也是可以的,畢竟是村裡的學堂嘛。
學堂有兩個三個先生,這樣的師資力量堪稱華麗了,山長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秀才,另外兩個是老童生,雲景兼任名譽山長。
本來請那三人來小溪村教書一個個都百般推諉來著,然而在雲景親自登門邀請後,一個個連夜收拾東西就趕來了,他們可以不給村民面子,可以不給錢面子,但那可是雲景親自登門邀請,一個個跑得賊快,能和雲景經常接觸啊,不要錢都干。
收回思緒,雲景目光閃爍,旋即無聲無息的沖天而起,徑直朝著京城方向而去。
天下大旱這很不正常,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雲景去找鄧夫子詢問一下,明知大概率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雲景還是去了。
若能聯繫到逍遙境的劉能更好,可天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