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來將可留姓名!(1/2)
冰雪盈天,世間一片白芒,飛鳥盡,人蹤絕,點點雪花,照寒徑。
大江落星原,傳聞曾有星辰隕落,大地上依稀可見流星撞擊的隕石坑。
落星城,乃是大江王朝的一處郡城,人口百萬,如今已被大離的軍隊占領。
大離的軍隊占領這裡,並未實施屠城劫掠,只是將這裡的大江民眾驅逐出去,這裡,將成為大離和北方三國此戰的決戰之所。
驅逐大江民眾,或許有些殘酷,但總好過他們在戰爭時候鬧事,而且,戰起之後,這些普通民眾如何承受得了戰火的波及?
如今落星城已經成為了一座軍事要塞,大離百萬軍士駐紮於此,城中建築物大多都已經拆除,木料成為了柴火,石料成為了守城器械。
大離三路大軍合而為一,再加上後方派來支援的三十萬軍隊,合計百萬,欲在落星原和北方三國做個了斷。
戰爭打到現在,持續多年,死了太多人,大江兩千里疆域落入大離手中,曾經陳夫子的仇算是報了,畢竟這樣的戰果,別說大江的臉,就連他們的脊樑都已經被大離踩在腳下。
站在落星城城牆上,遙望遠方數十里外,仿佛世界的盡頭,那裡旗幟招展,那裡兵戈如林,那裡,是北方三國的二百五十萬聯軍。
北方三國,每一個國家的人口都超過十億,不能拿出更多的軍隊了嗎?當然不是,實際上每個國家的常備軍都超過千萬,但龐大的疆域,各處總得需要軍隊鎮守吧,這個時代,若沒有軍隊鎮壓,山賊土匪可是不會客氣的。
如此一來,軍隊分散各方,真正能拿出來參戰的也就不多了。
當然,若是面對亡國危機,各國各方的軍隊那時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會真正的匯聚起來。
三國聯軍不知道何時會衝殺過來,大離這邊已經做好了迎戰準備。
接下來的戰爭,數百萬人的廝殺,那將是怎樣衣服血與火的悲壯?
家國,戰爭,大義,身不由己,每個人都討厭戰爭,可戰爭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無法避免……
若得天下太平,那該多好?
天下太平,不過只是理想中的畫面罷了,太平之下,多少人在背負罪孽前行?
落星城城牆上,雲景全副武裝,背靠女牆席地而坐,身前是一堆燒得正旺的炭火,木棍串著的麵餅已經烤得焦脆。
在他周圍左右,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畫面,中隊的二十多個成員,正在負責這段城牆的城防。
「那年的家鄉,我才十歲,當年的雪,比如今下得更大,家裡沒吃的了,很餓,房子也被大雪壓垮,我爺爺死在了那個冬天,父親出門找吃的,再也沒有回來,一歲的妹妹活活餓死,娘太瘦了,沒有奶水,那一年不知道是如何活出來的,我是家裡的長子,十歲就去採石場當雜工掙錢養家,很苦,每天手腳都是血泡,好在勉強把日子過下來了,後來啊,我十六歲就參軍了,兵餉不多,但能讓家人勉強活下去,如今,不知不覺,已經是當兵的十三個年頭了,輾轉數萬里,走過很多地方,看過無數山川河流,如今還活著,真好……」
火堆邊,劉三翻烤著麵餅,哈著霧氣說著他的故事。
少年,青年,如今他都已經中年了,可謂半輩子都奉獻給了軍營,他沒有後悔,甚至很慶幸,因為靠著那一點兵餉,家人活了下來。
其實劉三還想說,如果自己能戰死在戰場上就好了,作為小隊長,會有一筆百兩銀子的撫恤,那樣一來,弟弟就能娶上媳婦,還有一個妹妹也能風光的嫁出去不至於被婆家看不起。
戰死沙場,其實對於很多底層來說,並沒有那麼可怕,反而是一種幸運,這個時代,人命不值錢的。
一小兵估計是被劉三的話語勾起了對家的思念,他情緒低落道:「我想吃娘親做的麥飯了,小時後怎麼也吃不夠,明明很難吃的,刮喉嚨,可就就記掛著那一口,已經有八年沒有吃過娘親做的麥飯了,聽說我當兵後,國內出現了農家肥,糧食增產,不知道如今家裡年祭的時候能不能吃得起白米飯」
「吃得起的,如今我大離千家萬戶的日子都逐漸好起來了,我們只需做好自己的職責,保衛身後的國家和家人,他們就能安穩的過日子」,劉三笑道。
另一圍在火堆邊的小兵看著茫茫雪原喃喃道:「我現在二十五歲了,算算時間,爹娘差不多十六歲了吧,那年土匪進村,爹娘把我藏在鹹菜缸子裡,我差點被悶死,但憑藉半缸鹹菜,我活下來了」
也就是說,他八歲那年父母就沒了……
「如果能活到戰爭結束解甲歸田,我還是想娶個媳婦,寡婦都無所謂,只要奶大就成,我喜歡大的,孩子餓不著」,劉三咧嘴笑道。
咔嚓一口,咀嚼著焦脆的麵餅,雲景說:「會有那每一天的,這段日子我們打下了大江那麼多城池,繳獲很大,戰後會分到很多錢,到時候你別說找個寡婦了,十個都不成問題」
「要不了那麼多,忙不過來,嘿,條件允許的話,我還是想娶個黃花女子」,劉三靦腆道。
穆沖湊過來鄙視道:「老劉你得了吧,一把年紀,三十出頭的人了,按理說都是當爺爺的年紀,居然惦記黃花女子,你要不要臉」
「老子樂意,咋啦,沒聽隊長說過那句話嗎,叫什麼來著,對,一樹梨花壓海棠,哼,我很疼媳婦的,雖然現在還沒有」,劉三瞪眼道。
戰前的寧靜,除了聊天打屁吹牛,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了。
吃完烤餅,雲景閒來無事,乾脆起身,跳上女牆,雙腳懸空城牆外,從腰間取下一支竹笛準備來上一段。
這支竹笛是他們打下這座城池的時候撿的,兩尺來長,老竹製作,還是新的,也不知是誰人落下。
看著蒼茫的大地,看著遠方如林的兵戈,看著周圍縮在牆後取暖的士兵,一段旋律浮現在雲景心頭。
低沉的笛音響起,悠揚,蒼涼,悲壯,一往無前……
周圍的人聽著旋律,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仿佛看到了一個渾身浴血的騎士,征戰沙場,輾轉多年,走過千山萬水,從青年熬成了白髮,將一生都奉獻在了戰場。
一時之間,每一個征戰多年的老兵,都仿佛那旋律是在說自己,將自己代入了那段旋律之中。
一幫大頭兵,沒有那麼高的欣賞水平,就是覺得好聽,就是有一種感同身受。
笛音響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周圍的將士們安靜的聽著,甚至遠處的人都看了過來,一時之間大段城牆落針可聞,只有寒風輕輕的吹。
旋律停下,有人下意識抹了一下眼角,居然有淚,笑道:「隊長,真好聽,再來一段唄,感覺沒聽夠」
雲景早已經和大家打成一片,這麼久出生入死以來,早已經沒有了初始的生疏,他說:「算啦,等下就要換防了」
眾人也沒強求,不過有人卻是意猶未盡道:「隊長,你吹的這首曲叫什麼名字啊?」
「名叫趙子龍」,雲景從女牆上跳下來到火邊說。
「趙子龍?沒聽說過」,劉三搖搖頭道。
扒拉了一下炭火,雲景笑道:「話說這個趙子龍啊,和我們一樣,都是一個兵,出生在一個叫常山的地方……」
閒來無事,雲景和他們說卸甲的故事。
遠處,秦安泰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李秋笑道:「那就是你的徒弟?」
「讓大帥見笑了」,李秋點點頭道。
秦安泰一生戎馬,如今年近八十了,之前聽了雲景的那首趙子龍,內心引起了強烈的共鳴,他輕撫雪白的鬍鬚笑道:「李將軍有個好徒弟啊,一曲趙子龍,道盡沙場幾人回,老夫很慶幸能聽到這首曲,這一生,無悔」
「大帥抬愛,景兒……嗯,還是很不錯的,遙記得當初,秋念頭不通,遇到他的時候,還是一個六歲的小娃娃,黑黑瘦瘦,是景兒解開了我的心結,否則秋如今也不會站在這裡」,李秋有些追憶道。
一晃眼都這麼多年了,提起當初,多少有些唏噓。
閒聊著往事,天快黑了,城牆上的士兵也換了防,秦安泰的目光從遠方收回,道:「諸位將軍,你們覺得,對面什麼時候會打過來?」
「就這一兩天吧」,張守北沉吟道。
笑了笑,秦安泰說:「也不知我等,有沒有機會解甲歸田的那一天,這一生,很充實,或許是年紀到了吧,想休息休息了,老了啊」
「將軍未老」
「老了就是老了,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以後,總歸是要靠年輕人的」
「戰吧,就用此戰給我等此生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時間一點點過去,戰爭來得比預料中要早一些。
隔天一早,寒風呼嘯,天地肅殺。
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響徹天宇,伴隨著雷鳴般的鼓聲,真正的大決戰來臨了。
落星城中,大離百萬將士已經整軍待發,隨時可以奔赴城牆參戰。
大離百萬將士深入大江腹地,如今占領落星城,看似四面受敵淪為孤城,但實際上很多人都清楚,有雷火軍在,實則乃北方三國兩百五十萬聯軍被大離百萬將士『包圍』了啊。
瞧,那邊有落單的兩百五十萬北方三國聯軍……
城內的軍隊中,全副武裝的雲景安靜的等待著衝上城牆的那一刻,念力卻是擴散開去觀察著四方。
「我們成不了趙子龍,但卻能成為追隨趙子龍征戰天下的馬前卒,秦將軍,就是那個隊長所說的故事裡的趙子龍吧」趙德柱死死的握著手中長槍喃喃道。
笑了笑,雲景說:「是啊,秦將軍的戰績,對我大離民眾來說,何嘗不是『趙子龍』呢,他的故事,註定名垂青史,註定被後人傳唱」
說話的時候,雲景卻在暗道,當如今集結的北方三國聯軍被打殘後,他們身後的神話境還坐得住嗎?
而大離這邊,又如何應對呢?距離能對抗神話境的忠義鎮邊軍訓練出來還早。
雲景如今還是不知道劉能已經踏足逍遙境了,否則他指定去找劉能,你老人家直接一巴掌拍在大江京城完事兒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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