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夜無聲(2/2)
還是沒去考慮最後一道作詩題目,雲景又反覆檢查了兩遍前面做過的考題,確定沒有出錯需要修改的地方,他才開始考慮最後一題。
關於做一首母親的詩……
面對這道題,雲景不禁沉默了下來,認真思索如何用自己的真才實學去寫這首詩。
這是一道大題,恐怕占據的比重不小,寫出來的詩很可能影響的最終成績。
縱然如此,他依舊不打算去抄前世學過的詩詞。
「自己讀書這麼多年,別人學的什麼我也學了,憑什麼就覺得自己比別人差?需要用前世的東西才能證明自己?寫得好與不好,都是我自己憑真本事寫出來的,不丟人,縱使因此拉低了整體成績,我也能直面自己的內心,做到理直氣壯!」
心念閃爍,雲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抄詩固然爽,固然裝逼,但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的學問如何,這是做不了假的。
然後雲景心頭有點想笑,他覺得,以自家師父的性格,明明自己沒去過邊塞,卻寫出一首名垂千古的邊塞詩的話,恐怕師父不會有任何理由,直接就甩自己臉上說自己是抄的,哪怕那首詩根本就找不出出處。
你都沒經歷過,你寫個鬼啊,不是抄的是什麼?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
考場靜悄悄的,一千多考試埋頭做題。
面對眼前的考卷,考生們就真的是考驗自己真才實學的時候了。
並非人人都如雲景那麼輕鬆,面對考題,有人絞盡腦汁,有人額頭冒汗,有人一臉茫然,也有人渾身顫抖,更有人直接急哭了……
考場內,各個考房中,此番演繹著屬於讀書人面對科舉時的眾生百態。
要不說無論什麼時候都有那種抱著僥倖心理不怕死的人呢,這次考試雖然嚴格,嚴格到官府幾乎把所有作弊手段都考慮到了,可依舊還是有人作弊!
某個角落,有人悄悄的將一支毛筆拆開,取出了裡面夾帶的小抄。
也有人鬼鬼祟祟的看了高台上的考官一眼,然後用磨墨的水,圖在手臂上,然後他空無一物的手臂上就顯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還有人從帶來的硯台上,打開了一個隱秘的機關,從中取出了一小個巴掌大小的冊子。
有一人,一陣隱秘的乾嘔後,從嘴裡吐出了一個包好的紙團。
還有一個狠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偽裝,他撐開手臂上的皮膚,從肉裡面取出了一張紙,取出後,他那裂開的傷口也不流血……
總之,在作弊這種事情上,那些考生可以稱得上是神通廣大!
嘖嘖,也是真的煞費苦心了。
他們自認為做得隱秘,可哪裡逃得過高台上的考官注視?他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察覺到某人不對,直接一個眼神下去,然後就有守衛的兵丁收到信號,直接上去捂著嘴拖走!
那些人的下場嘛,前途大概是毀了……
考試依舊在『無聲』的進行,越到後面氣氛越緊張,因為隨著時間的過去,下午時間到了,不管有沒有把考題做完,都是要交卷的!
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很多人險些崩潰,壓力太大,導致明明一些會做的題都不會做。
還有一些固執和某個題死磕的考生,面對後面一大堆沒做完的題幾乎絕望,這種人也是奇葩,非要死磕,就不去先把後面會做的做了再考慮困難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偏西的時候,考場內突然想起一聲崩潰的大喊。
「這道題太難了,我不會做……」
然而那崩潰的大喊還沒徹底落下,就有一兵丁迅速上前,一記手刀劈下,直接打暈拖走。
聽到那崩潰的大喊,雲景下意識看向那個方向,內心下意識的給他配樂,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那傢伙,驚人考場秩序,下場絕對會很悽慘。
哪怕不刻意去觀察,雲景也大概能猜到,在那傢伙的影響下,必定有很多心態不好的考生受到影響,害人害己啊。
放平心態,雲景依舊考慮詩詞的問題。
寫一首關於母親的詩,母親,母愛,無私,辛苦,操持家務,養育子女……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然後一副畫面猛然出現在雲景腦海。
幾年前,當初雲景要來鎮上讀書,即將離開家的那段時間,某一天,雲景睡到半夜醒來,發現家裡的油燈還亮著,當時他還沒有隔空視物的能力,於是起床去看。
他看到,半夜三更,母親在油燈邊安靜的給自己縫著衣服,一針一線,皆是對兒子的愛和不舍。
當時雲景看到那副畫面,鼻子酸酸的,眼眶濕潤,喉嚨似乎被什麼東西梗住,他沒打擾母親,而是默默的離開。
回憶起當初那副畫面,雲景此時心頭依舊酸酸的,然後靈光一閃,他想到要寫一首什麼詩了。
拿來一張草稿紙,雲景提筆,先寫下了三個字:夜無聲
當寫完這三個字,他又遲遲無法落筆,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才一筆一划的繼續寫:
少時求學將遠行,
寫到這裡,雲景再次頓住,曾經那一幕再度在腦海回想起,然後寫到:
三更月明娘無眠。
寫到這裡,雲景似乎靈感爆發,文思如泉湧,一口氣寫下後面兩句:
默見燈映衣衫縫,
未語猶恐針刺母。
落下最後一筆,雲景靜靜的看著自己寫的這首詩,他已經不在乎自己寫得好不好了,當初自己要離家遠行,母親半夜三更默默的給自己縫製衣服,那一針一線,都是牽掛和不舍。
抬頭,雲景看向家的方向,他在想,此時此刻,遠在家中的母親,你還好嗎,在做什麼呢……
收回思緒,再看眼前這首詩,他也不打算修改了,然後開始在考卷上把這首詩寫上。
夜無聲
少時求學將遠行,三更月明娘無眠。
默見燈映衣衫縫,未語猶恐針刺母。
寫完最後一筆,雲景心說,不管將來如何,有時間自己就常回家看看。
待到墨跡幹了,他開始收拾試卷,然後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檢查,雖然確定自己之前的題都沒做錯,但他也沒有彰顯性格而提前交卷,而是慢慢的等著考試結束。
整套試卷,雲景唯獨對詩詞沒有把握,能不能考上童生他不知道,反正自己已經盡力了,而且全部都是自己的真才實學,沒有任何弄虛作假投機取巧。
至於最終結果如何,就交給閱卷考官去評判吧。
關於自己寫的那首詩,雲景最後翻看,他自己都不禁搖頭,前面三句可謂平平無奇,沒有任何亮點可言,甚至有拼湊的嫌疑,算啦,自己也就這水平吧。
可最後一句他很滿意。
未語猶恐針刺母,那夜半三更的時候,他真的怕開口說話驚擾母親,怕那鋒利的縫衣針刺痛母親的因為操勞而粗糙的手指,所以選擇了默默離開。
噹噹當。
下午時分,鑼響三聲,交卷的時間到了。
多年的苦讀,終是在這一刻提交了一份答卷。
這個時候,考場內可謂眾生百態,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直接暈倒,有人祈求收卷的人再給他們一點時間,當然,也不乏那種對自己有信心的,一臉春風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