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7章 猛將兄(2/2)
「這誰啊?」
敬玄動了動腿,發現被他抱得死死的。
「梁郡公薛萬淑家的,叫薛祈,也是咱們千牛衛的…不過腦子不大好使…」
柴哲威一邊解釋,一邊扯著那傢伙的後脖領子往後拖,見他抱著敬玄大腿死活不撒手,揮掌如刀,往他後腦勺打了一下,才剛醒來的薛祈就這樣又被打暈了。
「你師弟在跟武水縣公對打呢。」
順著程處默的手指,敬玄也看見了遠處正在和李孟嘗過招的薛仁貴。
此刻薛仁貴一桿雙耳大戟耍的虎虎生威,看起來似乎還占了上風!
那就乾脆不管了,最好讓他把這些無良勛貴挨個揍一回!
說來好笑,先前專門問過薛仁貴為何拿大戟做兵器,畢竟這年頭但凡武藝高超之輩,有幾個不是用槊的?
沒成想薛仁貴的回答讓敬玄這位當師兄的啞口無言。
說是馬槊太貴,買不起,只好拿祖上被前朝皇帝賜下充做儀仗的大戟練手,一來二去的,就耍出了名堂。
不過看他那鏽跡斑斑的戟頭,估計李孟常要是不小心挨上一下,怕是要得破傷風啊,真是另類的大殺器…
而那邊一眾看熱鬧的老不羞,眼見李孟嘗久戰不下,一個個也從暗地裡鑽了出來,乾脆一股腦圍了上去瞧熱鬧,有不嫌事大的老傢伙還出言調侃道:
「來來來,開盤啦!且看待賓還能堅持幾回合,下注下注,趕緊的!晚了這傢伙就敗陣了…」
「待賓啊!行不行啊你?往日不是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今日怎麼連一個娃娃都拿不下,要不要老夫來幫幫你?」
被好一通嘲諷的李孟嘗雙耳通紅,忍不住回頭怒罵道:
「哪個要你們多管閒事!」
只是李孟嘗這一失神,瞬間讓薛仁貴抓住了機會,掌中大戟橫擺,同樣以一招平平無奇的神龍擺尾抽了過去,只是其間的風雷戾氣,遠勝當初在含章殿的敬玄!
而李孟嘗因為分了心,已經來不及後退,只得勉強將兵器格在身前,不過即便如此,仍舊是被薛仁貴一竿子給抽飛了出去,灰頭土臉的摔在地上。
「嘖嘖嘖…這小子可以啊…」
「的確不凡,假以時日怕是能比肩老秦啊…」
見李孟常敗下陣來,一群老傢伙嬉皮笑臉的圍著薛仁貴評頭論足,這可把氣喘如牛的薛仁貴給弄糊塗了,還以為這些人要一擁而上呢,沒想到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反倒誇起自己來了?什麼情況這是?
「師弟!你沒事吧?」
敬玄同樣氣喘吁吁的從後面跑了上來,見薛仁貴身上沒有外傷,這才稍稍安心,這才沖嘻嘻哈哈的老將們拱手致禮道:
「見過諸位叔伯。」
只是臉上的神態怎麼看起來,都不像有半分尊敬的樣子。
也是,任誰忽然被這麼耍了一通,心裡都會鬧彆扭,何況還是個少年?
向來心思縝密的張公瑾,微笑著就第一時間把自己給摘了出來:
「玄哥兒,這可不是老夫的主意,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的事主可不是老夫,我兒大象不也被你好一頓揍?」
「也賴不到老夫頭上,今日就是來湊個熱鬧,震兒還小,當不起你這做兄長的一棒…」
李績一邊說一邊悄悄沖敬玄使著眼色,順著他目光瞟去,赫然發現兩個站在角落不吭聲的老傢伙。
李靖和權弘壽…
這兩位…
一位是世交,對自己多有提點,而另一位也教過自己幾天兵法,勉強算半個老師吧…
罷了罷了,本縣伯大人不記小人過,誰讓你們兒子不成器呢?
撇開權弘壽,先沖李靖嘻嘻一笑:
「李伯,李兄還在林子裡躺著呢,您老人家還不趕緊去看看?小心待會被山裡的豺狼虎豹給叼去了…」
李靖老臉一紅,告罪一聲,提著袍擺就匆匆往那邊去了。
「權伯伯對旭兄的考驗真是令小侄措不及防啊,活捉小侄就能令他過關?早知道小侄就讓旭兄捉住得了。」
剛剛趕過來的權旭立刻掩面大走,連自己老爹還在抽抽的臉色都不顧了…
「處墨好歹也是自小習武,怎生一個照面就被幹掉了?程伯伯,可得好好教教才是,您老人家的一身武藝,豈能後繼無人?」
正待嘲笑權弘壽的程咬金一聽,立刻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只是瞪著眼睛看向迎面走過來的兒子,仿佛要把他給吞進肚子裡似的。
「本將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小子嘴上說不計較,實則打算挨個臊一下叔伯們的麵皮是也不是?嘿,實話告訴你,若非算漏了你還有個師弟,今日必定能將你小子給捉住,瞎神氣個什麼勁兒啊!」
李孟嘗今日無端栽在一個小輩手裡已經夠丟臉了的,是以嘴皮子一點也不肯認輸,還打算把人搶過去,這對師兄弟,上一個進了北衙也就算了,這個必須得進南衙十二衛,而且還非得在自己手底下任職不可!
「你師弟叫什麼名?現下可有官身?」
一聽說薛仁貴出身河東薛氏南祖房,薛萬淑第一個就坐不住了,推開擋在前面的李孟嘗,一上來就拉著薛仁貴的手噓寒問暖,看樣子非要把人拉到他右領軍衛不可。
不得不說薛萬淑做為這一代老薛家的扛霸子,還是很有一套的,幾句話下來就把薛仁貴的眼眶說得紅通通的,稱呼也由薛公爺變成了族叔…
敬玄也偷偷聽了一耳朵,對薛萬淑強行拉關係的行為感到十分不齒,不過也沒多說什麼,薛仁貴能多條門路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畢竟薛家五弟兄都已經封公拜候,軍中人脈極廣,這對薛仁貴以後混軍伍也算是一大助力。
而薛萬淑呢,一聽說那河東柳氏,居然瞧不起自己剛認下的侄子,不肯嫁女,立刻勃然大怒,指著東邊就把河東柳氏上上下下給罵了個遍,稱其有眼無珠,全族上上下下都是群只配看守祖墳的酒囊飯袋,並保證,回去就派人把人給薛仁貴接過來,最後才問薛仁貴要不要加入右領軍衛…
河東柳氏自南朝過後就已逐漸沒落,因此薛萬淑罵起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比起蒸蒸日上的薛氏家族,不知差了幾條街,說他們只配待在老家替祖先守墓這話也沒錯,只是老薛似乎不知道他這剛認的侄子在絳州,也幫著自己看了幾個月的墳啊…
「這…族叔…侄兒要問過師兄才行…」
薛萬淑臉色頓時一僵,老傢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也是,通常這種情況下,正常人都知道順著竹竿往上爬,早點坐實這層關係才是,畢竟朝中有人好辦事嘛,可薛仁貴的心思又豈能以常理度之?
正一臉不爽的李孟嘗早就看薛萬淑不順眼了,半路跑出來搶人不說還攀扯關係,聞聽薛仁貴此言後,不由哈哈大笑:
「老薛啊,看樣子你這族叔沒有玄哥兒這個師兄說話有份量啊!」
唾面自乾是做為大人物的必備技能之一,聞聽李孟嘗的調笑,薛萬淑面色絲毫不變,反而點頭稱讚道:
「不錯,你父畢竟早逝,在外多聽師長的也是人之常情,是個孝順的…」
敬玄差點被他這話給閃了腰,兩人年紀一般無二,說什麼孝順不孝順的,師長這個稱呼聽起來就像小老頭似的。
沉吟片刻,敬玄沖薛萬淑揖禮道:
「薛公能認下我這師弟自是好事,只是我這師弟在某些方面還尚欠些火候,等我這個做師兄的在悉心教導些時日,薛公再讓他出仕也不遲。」
見敬玄的話有理有據,既說明了緣由,也未直接拒絕自己,薛萬淑點頭笑道:
「長安城裡現在誰不知道太平縣伯文武雙全?仁貴侄兒能得縣伯之教導是他的福份,老夫這個做族叔的豈有阻攔之理?就依縣伯所言,讓仁貴再多磨礪一番…」
薛萬淑說完,還不忘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薛仁貴的肩膀,又虛頭巴腦的勉勵了幾句,那模樣還真像是第一次帶侄兒出來拜師學藝呢。
不過薛萬淑也不是就這麼容易放棄的主,見自己兒子過來了,立刻招手道:
「祈兒,來來來,快見過你仁貴賢弟,賢侄啊,以後若有什麼需要只管找你薛祈兄長便是,他現下在千牛衛當差,希望你們兄弟私底下多多走動才是哩…」
今天被打暈兩次的薛祈才剛走過來,耳朵里現在還嗡嗡作響,壓根就沒聽見自己老爹說了什麼,站在那跟個呆子似的,氣得老薛一腳又將他給踹了出去。
說話耽誤一會兒的功夫,那邊的將門子弟都陸陸續續的過來了,只是一個個無精打采,垂頭喪氣的模樣就跟打了敗仗的似的,這讓一眾武將看得心頭火起,這裡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誰沒吃過敗仗?這就受打擊了?
除了幾個少數家長不在的,其餘的都被自家老爹拎著耳朵提溜到一邊訓話去了。
到最後就剩下權弘壽父子二人與敬玄,連薛仁貴都被李孟嘗拉去復盤了。
「這回是伯伯孟浪了,不該聽那李老頭之言,伯伯在這裡向你賠罪了…」
權弘壽嘴裡說著,手上也不閒著,一隻手按在權旭的腦袋上,讓他代替自己給敬玄致歉。
「權伯伯說的哪裡話,就是弟兄們之間玩玩罷了,沒人受傷就好。」
敬玄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反正自己沒受傷,就是玩玩而已,再說了那幫傢伙也沒動用弓弩箭矢,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歸根結底,也不過只是某個傢伙想反抗家族安排而已,夢想這玩意兒誰沒有過?
只是,遠方不一定就有詩啊,說不定還有一堆財狼虎豹等著自己呢?
權弘壽見自家兒子不開心,拍了拍他的肩頭寬慰道:
「輸一次也無妨,幼虎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打鬧中學會獵食的,往後日子還長著呢,今日你敗了,他日在戰場上你就會想辦法避免重滔覆轍,這未嘗不是一種進步。」
權旭聽罷面露驚喜,結結巴巴的問道:
「父親您…您是說…」
權弘壽淡淡一笑:
「十二衛你想去哪一衛就跟為父說,為父自會打招呼。」
權旭大喜,連忙朝自己老爹躬身道謝:
「孩兒多謝父親成全!」
而後抬起頭來,又試探性的問道:
「父親!孩兒想去柴大將軍的左衛!」
權弘壽聽罷撫須打趣道:
「不愧是我天水麒麟兒,這就打算去邊關殺賊了?去可以,可去之前還得給咱們老權家留後,否則為父是斷斷不會答應你的!」
權旭一聽,慌不忙迭的點頭:
「孩兒曉得,孩兒這就回家去!」
說完正要跑,又被權弘壽給叫住,老傢伙神不知,鬼不覺的從袖籠里掏出一封事物,小聲說道:
「這是為父在柳太醫那要來的方子,早晚飲一副,保管婉兒能懷上…」
「父親,難道是那東西…」
「不錯…嘿嘿…」
權弘壽笑得有些滲人。
權旭臉一紅,慌忙接過那封事物揣進懷裡,像是身後有狗攆似的,跳上馬,拔腿就往縣衙那邊跑…
敬玄都看呆了,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啊?要好奇死本縣伯了嗎?
轉頭正想打聽打聽,沒想到剛才還一臉猥瑣的權老頭,又擺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態:
「你又未成婚,好奇這些房中術做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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