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很大風(1/2)
把飛行艙的門釘住之後,很難打開,趙華又找出來一條鐵鏈,是鎮子上以前養狗的人留下的,用大鎖給它掛在飛行艙上。
萬無一失。
想要開飛行艙對他們降維打擊,已經成為不可能。
不僅天上的兩個人拿他們當怪物,趙華也拿自己當怪物,不把天上的人當成同類。
屬於地面的,終究屬於地面,他已經看清了,天上也沒什麼好,還要擔心什麼時候掉下來。
人類已經沒救了,趙華看著遠方漸息的山火,下了這個結論,不管空間站生活多美好,會掉下來,這就完蛋。
空氣中夾雜著細小的煙塵,很難聞,一天下來,鼻孔都是黑黑的,只能用厚厚的圍巾把口鼻遮掩起來。
皮帽大衣圍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卻還是抵不住寒冷,凍得一直跺腳。
國字臉男人在棉被裡縮了一夜之後,忽然想通了:飛行艙已經不可能拿回來,退一步說,就算找機會拿回來,其他空間站也不會接納他們。
或者說不會接納他,只有這個女人能有機會去其他站。
他的命運已定,在三號空間站墜毀的時候,已經沒有家了。
首先要活下去,才有未來。
「給我一碗。」這天吃飯時,國字臉男人主動說道。
「不怕吃死了?」陸安對比並不驚訝,麻溜的裝了一碗湯,夾雜幾塊魚肉,裡面還有燻肉塊,他沒捨得裝,還要留給阿夏和小錦鯉,連趙華都不捨得吃。
「吃死之前,首先要保證不被餓死。」
他有氣無力地道,接過來喝了兩口,身上的寒意頓時被驅散不少。
「你呢?」陸安看向女人。
女人有些呆滯地轉動了一下視線,看向陸安。
「放了我,求求你……」
「好啊。」
陸安很乾脆地把兩人的身上的繩子解開,表示他們自由了。
兩個人都愣住了,活動著手腕,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自由了,之前說的很清楚。」
國字臉男人看一眼飛行艙的方向,又蹲下來,捧著碗喝熱湯,他已經對拿回飛行艙不抱希望。
與他不同,女人跌跌撞撞到了門外,仰頭看著天空,那邊陰沉一片,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月亮。
她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無所適從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
沒有理會出門的女人,陸安坐到一旁的火爐前,又添了兩根柴。
他能理解兩個人家園墜毀的那種無力感,但那又怎樣呢?
這就是災難。
相比阿夏和趙華的十二年灰暗生活,他們已經足夠幸運。
夜深了,外面沒有多少風,卻透入骨髓地冷,氣溫已經降到很低,在這種環境下,即使穿著棉衣在外面過一晚,也會因為失溫被凍死。
寒氣凝結在窗戶玻璃上,窗子已經被陸安拿厚厚的棉衣遮住,以讓房間的溫度可以多保存一點,聊勝於無。
「星期六,好冷……」
他懷裡阿夏迷迷糊糊道,不知是夢是醒,緊緊貼著他,從他身上汲取熱量。
陸安沉默了一會兒,放輕動作下床,被凍得打了個寒顫,從柜子里又找出來一床棉被蓋上去,這是第三層被子,厚厚的棉被壓在身上很沉。
靜默的夜裡,他抱緊了阿夏,窗外黑沉沉一片,小鎮和天空在漆黑中融為一體。
?
陸安更像印象里照片上的模樣了。
夏茴這樣覺得。
因為手臂受傷的緣故,拆解電腦的工作暫時停下來,電腦耗盡了電量,以至於她沒辦法找出那張照片來對比。
剛來的時候雖然陸安有些疲憊,但是沒有像現在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內斂的。
如果不出聲背對他,根本察覺不到這裡還坐著一個人。
坐在陽台出神了很久,陸安回過神,看到夏茴從廚房裡出來。
「夏茴禁止進入。」他指了指牆上貼的紙條,手寫的字還粘在那裡。
「我給你下了一碗麵。」
她擦擦手把麵條端出來,一大一小兩碗,大的是他的,很素的掛麵,還有一碟醋和切碎的蔥,直接淋上去就可以吃。
陸安當機了片刻,進去廚房看看,鍋盆都乾乾淨淨的,他回頭道:「阿夏?」
「嗯哼。」
女孩兒已經坐在桌前,用筷子攪了攪碟子裡的醋,撥一點進碗裡,「快來吃,這種清水掛麵最爽口了,可惜冰箱裡沒有雞蛋,不然還能給你臥個蛋。」
她淺笑著,朝陸安招招手。
陸安坐回來,拿筷子挑起麵條聞了一下,上面還滴了幾滴香油,蔥白和蔥葉點綴在上面,確實比外賣更讓人有食慾。
靜靜看了片刻她大口吃麵的模樣,陸安定了定神,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才像個怪物。
明明生活在如此繁華的現代,卻如孤魂一般每晚去到三百年後並不存在的未來。
一大碗麵條很快被他吃完,她還想收拾碗筷進廚房,被陸安阻止。
「那邊的你算什麼?」
「算什麼?」她問。
「你知道我問什麼。」陸安輕聲道。
「之前做電工的你,是你嗎?」她反問。
「當然是我。」陸安道,做電工是他的經歷,是他畢業後到現在的時光,讓他變得比大學時更為成熟,不可分割。
「那也是我,親愛的。」她摸了摸陸安的臉頰,「是我的過去,是你的未來。」
女孩收拾碗碟回廚房,陸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道:「你多少歲了?實際年齡。」
她身形滯了一下。
「問女人年齡是很不禮貌的一件事,即使我是你的妻子也一樣。」她回頭看向陸安,「你再試圖問這種問題的話,我就要電你了。」
陸安沒再說話,望著她的背影出神。
「你該出去逛逛。」她擦著手出來,「等我換身衣服和你一起……哦,應該是小夏茴和你一起,不能老坑過去的我。」
等她回房再出來,已經換了一身淺色針織衫,現在的蓉城還沒到最冷的時候,中午太陽烈時,穿毛衣都會感覺到熱。
「我做的面好吃嗎?」夏茴在廚房逛了一圈,抽抽鼻子,看上去對沒有嘗一口很是遺憾。
「還行,比我煮的好吃。」
陸安望著這個最純粹的少女,她是屬於阿夏美好的那一面,雖然很饞,很懶,又暴躁,不過正是因為經歷過美好,才能任性。
在末世里,是沒有資格任性的,所有一切天性都被掩埋,留下的只有經歷過黑暗後的成熟。
「你沒有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吧?」
「你覺得我會有心思做嗎?」
「我做了個夢,夢到我在路上走啊走,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到頭。」
夏茴在房間裡東摸摸,西看看,還要打開冰箱從裡面翻一下,最終拿出來一根冰棍撕開吃,「很破碎的,是我們……你說的,不存在的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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