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春(2/2)
為什麼剛剛幾乎都沒有猶豫?
即便是為了大局,此事不也應該先與楚先平等人商議一下麼?
要知道此前公子遇到什麼大事,即便不與別人商議,最起碼也會與楚先平商議之後再做決定的。
可這次為什麼公子根本沒有問過任何人的意見,並且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出了決定?
就像是這件事他必須要做一樣
「為什麼?」
楊柳詩下意識的低喃了一句,正好被旁邊的張三聽了個正著。
後者猶豫了片刻後突然問道:
「夫人,您是不明白公子為什麼會答應許姑娘?」
「嗯?」
抬起頭來看著張三,楊柳詩愣愣的點了點頭。
「是,我沒有想明白。」
「張三,你知道麼?」
「呃,小人」
張三遲疑了一下,好像是在琢麼這事兒能不能說。
半晌之後,他應該是覺得沒啥大問題,便小聲回答道:
「夫人,此事公子沒與您講也正常。」
「此前您不是為了去尋那隻小狐狸,偶入傳送陣之後便沒了音訊麼,當時可把公子急壞了」
「」
很快,張三便將楊柳詩誤入第七妖地之後發生的事情大約說了一遍。
魏長天是如何讓梁振調查傳送陣,是如何下令從京城調人來幫忙,是如何跟許歲穗做的交易
這些事算不得啥秘密,再說楊柳詩又不是外人,張三便就沒有隱瞞,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就這樣,公子讓我給徐姑娘傳去消息,詢問傳送陣那邊的情況。」
「夫人您也知道,自打蜀州之戰結束許姑娘走了之後,她與公子的關係便一直不好,兩人平時更是從未傳過書信。」
「公子可能怕許姑娘不願意幫忙,便許諾欠下許姑娘一個人情,日後能還必還。」
「所以公子剛剛才會毫不猶豫的便決定去援新奉。」
「夫人,當然了,這都只是小人的推測,您聽聽就好」
看著表情有些古怪的楊柳詩,張三還以為前者是在懷疑什麼,趕忙補了最後一句。
不過楊柳詩卻是一動不動,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愣愣的站在原地。
方才張三所說的,她確實不知道。
因為魏長天從未與她講過。
而現在,當她知道了這些時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要不是旁邊還有這麼多人,楊柳詩估計早已哭了出來。
「夫人?您還好吧」
另一邊,張三見楊柳詩半天都不說話,不由得忐忑道:
「那個,小人或許不該跟您講這些,您」
「張三,我沒事。」
楊柳詩突然深吸一口氣,打斷道:「此事我不會告訴相公的,你放心便是。」
「呃,多謝夫人」
張三撓了撓頭,如釋重負的小聲嘀咕道:「公子臉皮薄,要是讓他知道小人將此事告訴了夫人,估計肯定要責罰」
「臉皮薄?」
楊柳詩本來都調整好心態了,聽到這裡不免又是一愣。
「為何這樣說?」
「這個」
張三察覺到自己失言,剛準備敷衍過去。
不過他轉念一想,覺得別的事都說了,也不差最後這點,便壓低聲音小聲回答道:
「夫人,您不知道。」
「當時公子為了救您,他不光許諾欠許姑娘一個人情,還在信中跟許姑娘說,咳」
「說這次就算是他求許姑娘哩。」
「夫人您想,公子他何時求過人?」
「更何況是早已與公子分道揚鑣的許姑娘。」
「以小人之見,公子一定是覺得此事太沒面子,這才沒跟夫人您講的。」
「不過在小人看來這倒也沒什麼」
「」
低著頭,張三還在絮叨個沒完。
但楊柳詩卻早已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再也忍不住的淚水湧出眼眶,她死死掩住嘴巴,緩緩轉過頭,看向遠處院中正站在一棵樹下聽楚先平說話的魏長天。
好巧不巧,後者此時也偶然向這邊看了一眼。
此時兩人相距著差不多二十丈,雖然模糊,但楊柳詩也隱約能看清魏長天的表情。
而魏長天似乎是為了表現出一種「成竹在胸」的態度,好讓楊柳詩不必擔心新奉的事,便向著她笑了笑。
「」
殘月已去,新日東來。
愣愣的看著那個人影,楊柳詩只感覺周身的陽光一瞬間變得無比溫暖,消融了她心中所有的懷疑與掙扎。
關於蘇袖「妖終究是妖」的那番話,關於魏兆海「不得為長天誕下子嗣」的警告,關於由於湯塵而聯想到的自己與魏長天的開始
所有這些問題楊柳詩都不在乎了。
現在不在乎,以後也將不在乎。
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所有
「呀!柳詩姐姐,你怎麼哭了?」
突然,梁沁急促的聲音打斷了楊柳詩的思緒。
後者收回視線,看了看一臉緊張的梁沁,又看了看無比忐忑的張三,抹了抹眼角笑道:
「我沒事,方才眼中不小心進了沙子而已。」
「柳詩姐姐,我雖然不如你聰明,但也不會笨到這種程度。」
梁沁明顯不信她這個再假不過的理由,便瞪眼看向張三。
「張三!是不是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惹得柳詩姐姐哭了!」
「快說!否則我就告訴長天哥去!」
「啊?夫、夫人,小、小人沒說什麼啊」
張三本來就沒想明白楊柳詩為啥哭,現在哪裡還敢把剛才的話再跟梁沁說一遍,當下只好一面支支吾吾的應付,一面求助似的看向楊柳詩。
後者心領神會,笑了笑,一把拉住梁沁的手便往遠處走。
「梁妹妹,真不怪張三,是我自己剛剛想到些傷心的事。」
「唔?什麼傷心的事呀?」
「傷心的事怎好與你講,不是惹得你也要傷心麼?」
「可是我們是姐妹呀,柳詩姐姐,你與我說說嘛!要不我好幾天都要睡不著的!」
「嗯,容我想想啊」
「柳詩姐姐!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
「鵝鵝鵝,我哪裡在騙你。」
「你看你看!你現在都笑了!若是真傷心又怎麼會笑!」
「呀,我笑了麼?」
「笑的可開心了!」
「那我不笑了」
「」
院門外,丫鬟僕人還在將馬車上的行李陸陸續續搬下車,小聲抱怨著今早白白折騰了一通。
院門口,張三目瞪口呆看著楊柳詩和梁沁慢慢走遠,心裡既忐忑又茫然。
清風裡,二女的說話聲越來越小,一白一藍的裙角隨著步子輕輕搖晃。
晨露掛在路邊幾株小草的葉尖,在人世間中折射著春天的光。
(第七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