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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人間種遍平等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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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

周通等人還沒說話,那些礦民臉上便是露出義憤填膺之色,大聲回應道。

迎著張管事晦暗的目光,周通從他腳上一掃而過,仔細回想了一下他之前的行動的動作,發現對方沒有什麼異狀,於是微笑道:「不應該。」

周通目光又不著痕跡的從在場諸位礦民腳下掃過,同樣沒有發現什麼。

「張管事說的不是自己,難道有人在藉助他的嘴說話。」周通心中暗道。

「很好。」

張管事目光微沉,繼續道:

「後來,那個小男孩長大了,成了個大男孩。

他的父親在一次礦難中人沒了,他也進入了礦區挖礦,為了獲得人們的認可,他要證明自己身體殘疾,但也不必其他人差。

於是他拖著殘疾的身體,每天努力幹活,一點都不敢偷懶。

他的腳被磨破了,手被擦傷了,也從來不叫痛,晚上回去,有時候鞋子都難以脫下來,血肉和鞋底黏在了一起。

他發誓乾的活並不比其他人少,可那些人還是看不起他,而且他拿的工錢也最少,他吃的東西也最差。

他們都說,一個殘廢能幹什麼活,可是,他們明明看到了,明明看到那男孩乾的並不比他們少,他們怎麼能夠信口胡說,視而不見!

然後,男孩發現,有些人在礦洞裡根本什麼都不用干,可是卻吃著白花花的大米飯,甚至還有肉,還拿著豐厚的工錢,他們都和礦區的管事沾親帶故。

他這才明白了,原來除了身體上的不一樣,他和別人身份也不一樣。

可是,你們說,那小男孩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受這些,這應該嗎?!」

諸多礦民紛紛大聲道:「不應該。」

可是,這個世界本就不平等……周通也跟著附和,「不應該。」

「是啊,不應該,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小男孩天生殘疾,本就遭受身體上的不平等,他父親早逝,無依無靠,是沒爹的孩子,還是普通礦民的孩子,於是又要遭受身份上的不平等。」

張管事面容扭曲,語氣變得異常激動,他呼的一下站了起來,嘶吼道:「可是憑什麼!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我就想問一句憑什麼!」

張管事目光中透出癲狂,身軀顫抖,咬牙切齒,厲聲道:「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世界病了,可是卻沒有人理會,這不應該!我們要糾正它!」

其餘礦民表情也變得激動,跟著他大聲高呼,「這個世界病了,我們要糾正它!」

看著眼前狂亂的人群,這些人明明沒什麼實力,可對方的瘋狂神色,卻仿佛一根針狠狠地扎到周通等人心裡,讓他們莫名的感到心底發寒。

張管事微微仰頭,露出憧憬的表情,一臉幸福道:

「生而為人,我們都應該一個樣!干一樣的活,吃一樣的東西,穿一樣的衣服,我們應該擁有一樣的身體,我們應該一樣高,我們應該同樣健壯。」

最後,張管事話語一頓,語氣分外溫柔,喃喃道:「我們甚至應該擁有一樣的……臉!這樣才算公平,這樣才不會有歧視。」

伴隨著張管事的話語,所有礦民也都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跟著低聲喃喃,目光中充滿憧憬,仿佛看到了那樣的世界。

張管事情緒波動極大,上一秒還一臉幸福,下一秒就再次變得癲狂,大力揮動手臂,嘶吼道:

「挖礦,城裡的老爺為什麼不來挖礦?他們應該也來挖礦!

城裡的老爺憑什麼穿綢緞衣服,他應該和我們一樣!

他們出門憑什麼做馬車,我們應該一樣……」

張管事神色瘋狂,雙目通紅,身軀站的筆直,如同宣告新世界來臨的領導者,大聲演講。

他的語言富有激情,有種歇斯底里的味道,說到後面,聲音都有點嘶啞,有種充血的味道。

那些礦民則仿佛是他虔誠的信徒,神色激動,他每說一句話,那些礦民就跟著振臂高呼,一臉狂熱的跟著嘶吼,仿佛一群野獸一般。

張管事大聲演講著,其餘礦民為他搖旗吶喊。

「瘋了,這些人都瘋了。」

宋琳看著眼前癲狂的一幕,目光中透出驚駭:「他們這是中了什麼毒!」

「他們這是中了平等的毒!」

蕭塵沉聲道:「怪不得,剛才我稱呼那張管事為管事時,他們反應那麼大,他們這是想要創造一個絕對平等的世界。」

「這世界哪有什麼絕對的平等,絕對的平等代表這絕對的混亂,一切秩序,都規定了上下,前後,唯有混亂才是極致的平等。」周通沉聲道。

沈蒼莫名的心驚,不由冷笑道:「一群瘋子,每個人生來的身體、地位都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樣!」

張管事正好結束了自己的演講,聽到沈蒼的話,他迅速將頭轉了過來,臉上浮現出絲絲詭異的微笑,道:「可以的,只要你想,可以一樣的。」

他目光轉移,落在旁邊一個中年男子身上。

那男子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默不作聲的將自己的鞋脫了下來,裡面沒有腳,而是白生生的骨茬。

他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痛,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道:

「我個子太高了,和大家不一樣,所以我把腿鋸掉了一截,這樣,就能和大家一樣了。」

另一名男子掀起衣服,露出滿是傷疤的身體,一臉享受的道:

「我太胖了,所以我把身上的肉割掉了一下,能和大家一樣的感覺,真讓人開心。」

諸多礦民如同獻寶一般,紛紛說出自己為了和大家一樣,做出的貼心舉動,一臉幸福的微笑。

張管事則是將目光落在周通等人身上,微笑道:

「來吧,加入我們吧,脫掉你們的衣服,砍掉你的腿,割掉你身上的肉,劃傷你們的臉……」

那數十名礦民也紛紛將期許的目光落在周通等人身上,含笑等待著他們的加入。

「這些傢伙恐怕早已經是不人不鬼的東西,動手吧。」周通渾身氣血和血勁涌動,便準備出手。

蕭塵等人也是蓄勢待發。

可是,還沒等他們出手,更恐怖的畫面出現了。

以張管事為首,眾人身上驟然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血光,臉上的肉如同蠟燭般融化,又飛速重組,短短几秒鐘之後,他們換上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臉孔!

一股血腥味隨之瀰漫而出,讓人恨不得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眼前這駭人聽聞的一幕,不要說蕭塵等人,就連一向心智堅韌的周通,也頭皮發麻,打了個冷戰,心底滲出絲絲寒意。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搖而來。

「身似浮萍何為家,

血雨腥風本無涯。

潛牙伏爪等閒事,

人間種遍平等花!」

周通等人循聲看去,不遠處的黑暗中,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伴隨著他的聲音,張管事等人臉上帶著朝聖般的幸福笑容,整個人瞬間仿佛抽乾了所有水分,形容枯槁,如同乾屍。

一朵朵血色的妖異花朵,似乎汲取了他們身體所有的養分,從他們的身體上綻放開來。

那花朵仿佛由血液組成,上面烙印著一張張人臉,在無聲的哀嚎著。

夜風吹來,血色花朵微微晃動,組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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