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早已備好的容器(2/2)
那些在背後的惡意詆毀,索幼梓又聽不見。
可現在不同。
索幼梓只感覺,她正身處一片由惡意構成的深海,被深沉幽暗的海水所吞沒。
漆黑的海水,瘋狂的湧入她的口鼻、眼眶,皮膚上所有的毛孔。
讓她切實體會到那種苦澀的滋味。
原來被人厭惡、仇恨,會是這麼難受的事情嗎?
索幼梓僅存的一絲清明中,不由得閃過這樣的念頭。
『但是……』
『好可怕。』
『好難受。』
『好痛苦。』
在這無盡的惡意深海中,索幼梓企圖如往日一樣,召喚、使用光輝的力量,可是平日裡如臂驅使的超凡力量、溫柔親切的光輝,卻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響應,她能做的只是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好像這樣做,就能減輕身體和內心的痛苦。
可惜,現實又豈會如此美好?
當索幼梓產生這種負面的情緒時,那些半透明的人影,便開始變得越發龐大,越來越向著猙獰可怖的模樣轉變。
它們或是長著野獸的相貌、獠牙修長且鋒利;
或是全身都開始潰爛,湧出大大小小的膿包,膿汁四流、迸濺,出現大片燒傷的痕跡;
又或是乾脆摒棄了人類的外形,伸出扭曲的觸手,長著怪誕的稜角。
但凡是能引起人類心底恐懼的形象,都開始在這隻存在於索幼梓腦海中的世界演化、出現。
它們都不需要主動的攻擊,做出其他行動。
只需要存在於這裡,就能不斷的擴大索幼梓心中的恐懼。
隨著這份恐懼的加深,它們在索幼梓眼中的形象,也會變得愈發可怕。
以此循環反覆,一點一點的蠶食著她心靈的力量。
終究有那麼一個瞬間,索幼梓會徹底被恐懼所吞沒。
可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經歷這一切。
索幼梓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人,更不明白他們對自己的怨恨是從何而來。
她暗暗開始懷疑自己。
『我難道在什麼時候對他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嗎?』
可索幼梓怎麼也想不到答案。
黑影們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不要靠近我。』
『佐佐,你在哪兒?』
少女無助地在心中自語著。
在被褪去了聖女的外衣,被剝奪了虔誠信奉的光輝後,索幼梓其實和一個普通的少女,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她也會害怕、會不安、會惶恐。
索幼梓現在無比渴求,有誰能夠出現在這片滿是惡意的海洋中拯救她。
杜佐佐自然不可能聽見少女的呼喚,那麼此時,她所能依靠的還有什麼呢?
在惡意與恐懼的逼迫下,索幼梓想到的是……
輝之主!
沒錯,哪怕沒有光輝,她不還可以向輝之主祈禱嗎?
祈求祂的恩賜、救贖,從而擺脫這個可怕的世界。
可不知為什麼,這本該是索幼梓在第一時間就該想到的事。
可在她的潛意識中,卻隱隱的有些排斥這一行為。
好像如果真的那麼做了,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
索幼梓不知道這樣的預感從何而來。
此時有如實質的惡意,已經滲入他的身體,污染她原本純淨澄澈的靈魂。
索幼梓開始承受被火焰炙烤的痛楚。
好似還有千萬根細針刺入顱骨,攪拌著她的腦漿。
可怖虛影們伸出的手,觸碰到索幼梓的身體,開用力撕扯、抓撓,想要把她撕成碎片、把她拉入永遠無法解脫的地獄。
索幼梓已經別無選擇。
她在心中呼喚著輝之主的名諱,如同平常一樣虔誠的祈禱。
「偉大神聖的輝之主啊,請庇護我吧……」
下一秒。
一縷光輝,出現在了這充滿惡意的世界。
像是黎明時劃破黑夜的破曉之光。
而後,這縷光輝開始迅速的擴散,籠罩整片漆黑的深海。
和光芒接觸的瞬間,那些飽含著仇怨的虛影,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融化在璀璨的白色中。
枉死的、企圖復仇的冤魂,不再那麼可怕。
在這光輝下,沒有它們生存的空間。
與此同時,在遠處出現了一個明亮的光團,散發著溫和的光與熱。
祂,輝煌而偉大,親切而美好。
光是感受到祂的氣息,就足以令無數輝教徒熱淚盈眶,感激涕零。
哪怕是索幼梓這樣平素就飽受其恩寵的人,在這時,都油然生起更多的感激與敬仰。
祂,正是輝之主的化身。
可奇怪的是,在看到光團後,索幼梓心中那股不祥之感愈發濃烈,甚至於在警告她——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好像,倘若與那團光輝接觸,她會失去很多很多,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另一邊,索幼梓的「身體」又在不受控制的朝著光團走去。
「來吧……來吧……」
「投入我的懷抱。」
仿佛有這樣一個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在靈魂深處響起。
對任何一個輝教徒來說,祂的化身,都具備無比強烈的吸引力,想要親近是再自然不過的情緒。
更別說是索幼梓這樣的輝教聖女。
她怎麼可能會懷疑、會警惕來自輝之主的光輝呢?
那豈不是將她過去的一切全盤否定?
這兩種極為矛盾的心情,同時存在於索幼梓的心中。
她一時間竟有些迷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也沒有人能替他做出選擇。
隨著索幼梓越來越靠近那團看似溫暖祥和的光團。
她心中的預警,漸漸演變成不遜於之前面對虛影們的恐懼。
索幼梓忍不住開始掙扎,想要朝著反方向逃離。
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反抗來自光輝的呼喚。
遺憾的是,當她主動向輝之主祈禱的那一刻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
少女的身心,早就在過去全部的人生里,被改造成了光輝的形狀。
哪怕她想要掙扎,又怎能真正擺脫祂的掌控?
於是,索幼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的向著那團光輝走去。
與祂觸碰、擁抱。
無數細小微弱的光線,灌輸進她的身體,像是在填充著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容器。
而後,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耀眼的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