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教堂中的新成員(2/2)
仿佛只是一團深紫色的意識體。
「安神父,您來了。」
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響起,帶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安樂只覺得這聲音異常熟悉,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為為何熟悉。
模糊的它,究竟該是怎樣的模樣?
他有一種胸口被堵住的不適感。
『我本該記得的。』
『我本該不會忘記的。』
身處這個荒誕的夢境,些許酸澀和陰鬱,卻突如其然的闖入安樂的腦海。
【當您見到我的時候,我應該已不再是這一任的噩夢母皇。】
【但是請不要擔心,我的孩子們,是絕對不會傷害您的。】
【我已將這條定律,刻入蟲群的血脈。】
【哪怕我不在的日子裡,它們也會依舊遵循這條永恆的鐵律。】
『不在?』
聽到這話,安樂心底一顫,想到一種可能性:「你……已經死了嗎?「
虛影像是沒聽到安樂的提問那樣,自顧自的說道。
【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與您相見,真是抱歉。】
【但現在的我,大概已經陷入漫長的長眠。】
從它的反應,安樂猜出——存在於這夢境中的虛影,並非是一個擁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存在,而更像一道殘念,或者說,一段事先準備好的程序。
因為安樂的到來而觸發。
長眠?
安樂注意到這個詞語。
它和死亡有著明顯的不同,當然,也不能排除這是一種更好聽說法的可能。
【其實,我萬分不想用這種方式,苟延殘喘,延續我的性命。】
【但是為了能再度見到您,我別無選擇。】
【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證明安樂的猜想——他的這位使徒並未死去。
那麼,既然是長眠,就勢必有著喚醒的方法。
這時,安樂不免想到那枚引發這次異變的罪魁禍首——未知黑卵。
想來它便是喚醒使徒的關鍵。
這時,模糊的意識體緩緩向安樂靠攏。
最終,則是倚靠在他身上,像是擁抱一般緊緊的貼合。
安樂耳邊傳來一聲欣喜卻黯然的話語:「安神父,我真的很想你。」
在意識相擁的時刻。
安樂的腦海中突然冒出許多被他遺忘的畫面和記憶。
*****
在某個深深的地穴中,他遇到了一隻紫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孱弱小蟲。
小蟲身上帶傷,幾條腿都斷裂開來,流出晶瑩的紫色血液。
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又或許是看它十分可憐。
安樂並沒有將它打殺,而是把它留在身邊,悉心照顧、餵養。
晶蟲起初對待安樂的態度,並非特別友善。
有時也會鬧出一些不愉快,比如被它咬到一些要害部位,或是被偷吃食物。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漸漸開始相互信任、依賴。
有時,安樂身處險境,是在晶蟲的幫助下才得以逃出生天。
記憶翻湧時,安樂還驚詫的發現——他和晶蟲相遇的時間,居然比塞蕾還要早。
那時記憶中的他,還十分弱小,沒有力量。
正因為如此,這份相互依賴的感情才愈發珍貴。
只是漸漸的,安樂陸續撿到塞蕾、炎女,聚在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他陪伴這隻晶蟲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於是,晶蟲開始在地下建造巢穴,以分裂的方式創造族人,想排解這份寂寞。
安樂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如此一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就愈發稀少、珍貴。
從原本的形影不離,到一天只見一次面,再到一周一次、一個月一次……
母皇製造出越來越多的後代,巢穴的面積越來越寬廣,可同樣的,越來越寂寞。
每隔一段時間與安樂相處的時光,是它最為珍惜的。
安樂靠在在它的身上,無需語言,無需動作。
就能令它的空虛被瞬間填滿,幸福且滿足。
母皇多麼希望,能夠一直這樣下去。
而這段記憶的最後,是空蕩蕩的巢穴中,安樂轉身離去。
而它碩大的獨眼盯著他遠去的背影,沉寂於黑暗之中。
母皇再也沒能等到他的歸來。
******
再次回過神,安樂發覺四周的景色,早已和先前不同。
頭頂、腳下,都是更加純淨、澄澈的紫晶。
夢幻得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還有像是肌肉紋理事物的輕輕顫動。
這裡……是那種蟲子的體內?
安樂猜到了真相。
而不遠處,炎女的火焰正在輕輕搖曳。
她的雙目迷離,臉上帶著陶醉的神情,紫色的光暈滲透體表,絲毫沒有察覺到安樂的到來。
顯而易見,她正深陷母皇構築的夢境,無法自拔。
安樂知道,這只是來自它小小的報復而已。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頑皮啊。』
安樂小小感慨一句,走向這隻母皇的核心區域。
在那裡,有這一塊十分不起眼的黑色晶體,體積極小,卻被保護得很好。
像是琥珀那樣,包裹著一隻嬌小的、可憐的、蟲子。
一如許久之前,安樂和它初遇時的模樣。
只是琥珀中,卻不存在任何生命的氣息和存活的跡象。
像是它早已死去。
安樂毫不慌亂,而是拿出悸動不已的未知黑卵。
早在他順著通道,來到蟲巢深處的時候,這枚黑卵的異變就極為強烈。
原本黑色的外殼,已然變為和紫晶相類似的材質。
安樂甚至從其中感受到如同血液脈搏般的觸動。
它像是活過來一般,散發蓬勃的生機,且與不遠處那黑色晶體交相輝映。
遵循著心中的直覺,安樂把卵放在琥珀的旁邊。
眨眼間,那黑色琥珀便從晶體變為粘稠的液體,開始向卵的表面滲透。
只是短短几秒的工夫,先前的晶體便消失不見。
所剩下的,只有一枚變為純黑的卵。
方才諸多的異相全部收攏,重新變為最初獲得時,那種平平無奇的姿態。
但實際上,這枚黑卵已和先前截然不同。
像是空洞的軀殼,被賦予了靈魂。
鮮活的生命正在其中被孕育,終有破殼而出的一天。
將炎女從幻夢中喚醒後。
兩人離開蟲巢,一路上沒有再經受任何阻礙。
這裡的蟲巢和安樂熟知的使徒母皇已經分離成了兩個不同的個體。
今後,蟲巢依舊會在這迷霧世界繁衍生息下去。
而安樂,也將迎來教堂中的新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