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黑暗(1/2)
就在他思忖著這個傢伙的
遠方再度有低沉的轟鳴聲傳來。
有黑衣的男人緩緩登上了高台,吸引了諸多視線之後,很快有喧囂的聲音再度響起。就連荀青也忍不住起身,神情激動,隨著眾人一同拱手行禮。
「那是誰?」李白問。
「那可是無涯先生啊。」荀青難掩興奮,低聲說:「魏無涯,魏先生!」
早十年就已經名滿長安的大機關師,傳說中的人物,精擅九十六種不同的機關術,機關師中公認的廣博第一,同時也是每年虞衡司機關師資格考試的主任考官,
可謂位高權重。
此刻看到荀青他們在這裡之後,他竟然徑直的走了過來,看向了眼前的機關師,肅然問道:「荀青,聽說你也參加了坊主選舉?」
「是。」荀青低頭,聲音有些緊張,「學生冒昧了。」
魏無涯微微頷首,並沒有苛責,反而聞言嘉許:「既然繼承了道玄公的名額,那你也要多多努力了,勿要懈怠。」
「是!」荀青更加的激動了,面色漲紅。
在同荀青聊過幾句之後,他便看向李白,拱手:「謫仙當面,失敬了。」
「魏公過獎。」
李白平靜還禮,「詩詞小道,不值一提。」
雖然出身顯貴,但魏無涯卻一點架子都沒有,也並不以機關師的身份而自傲。不似其他人那樣將李白當做狂妄之徒,反而對他的詩文頗有推崇和讚賞。
在聊過幾句之後,他便在虞衡司其他機關師的拱衛之下離去。
拾階而上,踏上高台。
「要開始了。」
荀青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翹首眺望,興奮:「入坊之儀!」
李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忽然聽見低沉的號角聲迸發,高台之下,儀仗禮樂轟然奏響。
「天時已至,坊序更迭!」
來自未央宮的使者傳下了統治者的旨意。高台最前方,幾乎快要腳踏雲海的魏無涯微微頷首,從袖中抽出一支純白的玉笛。
在他手中,那模樣樸實的玉笛微微一震,竟然開始迅速的增長變化,浮現內部繁複的結構,眨眼間就變得截然不同。
瞬息間,萬籟俱寂,便有清亮的笛聲自雲海之上升起,宛如悠長的鯨歌那樣,在四方迴蕩。
就在李白愕然的瞬間,便感受到,來自整個腳下的低沉鳴動,宛如整個長安在回應著那笛聲一樣。
雲海席捲!
白雲捲起了萬丈狂瀾,自無數人的驚呼之中,有龐大的陰影從雲海之下浮現。
大地在震顫。
自這機關師與長安的共奏之中!
此刻,數之不盡的機關律自笛聲之下統和,萬物有序,成千上萬的機關在大地之下轟然運行,奏響了前所未有的宏偉音聲。
宛如……天籟!
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那接連不斷的震盪,李白陷入呆滯,只是下意識的瞪大眼睛,然後便看到了,龍蛇起陸!
整個天地在轟然運轉。
就在龐大缺口的兩側,龐大的齒輪開始了再度的旋轉,無數火花迸射,機簧飛轉,而龐大的擺臂便從雲海之中抬起。
拖曳著那漸漸浮現的巨大暗影,向著這缺口,緩緩的合攏。
就像是有一座島嶼自雲中浮現那樣!
從看不見盡頭的深海中轟然扶起,順應著長安的運轉,在笛聲里緩慢無比的向著巨大的城池靠攏。
在陽光之下,排開了萬丈的白雲之瀾,展露出威嚴的側影。
不止是此處魏無涯的主持,在長安的傳動層,在雲海之下的廢棄區域,在未央宮,在長安的每一處,來自虞衡司的機關師們緊鑼密鼓的排查、檢驗和推動著每一處機關的運行。
確保新生坊市的運轉順暢。
以人力駕馭著前所未有的龐大機關,完成了這令人瞠目結舌的創舉!
此刻,如潮水涌動的雲中,那巍峨的輪廓漸漸清晰。緩緩向著高台靠攏,就好像一整座山脈邁開腳步,向著長安靠攏。
當沉寂的長安因新生的坊市而再度運轉的時候,便好像連整個世界都在隨之迴旋。
一切都宛如塵埃。
「這就是……坊市?」
李白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只是坊坯而已。」荀青興奮的握拳,低聲向李白解說:「你看,它的內部其實還很空蕩,而且上面也沒有任何建築存在。還要起碼十天的時間,傳動層才能延伸到那邊去,到時候,它才能夠通過矩陣真正的接入長安,成為真正的坊市。」
就在所有人驚嘆和歡呼中,新生的坊坯就這樣完美無缺的併入了長安的結構中,再看不見原本的巨大缺口。
甚至大地上連一個接口和縫隙都沒有,渾然一體。
在鴻臚寺解除了封鎖之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興奮的湧入其中,撫摸觀看。讓荀青的神情一陣抽搐,就差衝上去攔住那群傢伙,呼喊『不要動我的坊市』了。
旁邊的李白暗自搖頭。
這傢伙,該不是就已經把坊主當成自己家的了吧……
隨著坊市移入大功告成,所有機關師們都鬆了口氣。可在高台的最前方,魏無涯凝視著眼前新生的坊市,眉頭微微皺起。
「魏公,怎麼了?」虞衡司的機關師低聲問:「可是除了什麼茬子?」
「不,並沒有,比預想的還要順暢一些。」魏無涯沉思道:「只是,不知為何,感覺長安的回應有些遲滯。」
「長安的運行自有規律,說不定是其他地方的配合慢了,令傳動層的回應遲滯了些許。」
「也有可能。」
魏無涯思索片刻,忽然問:「今年的深度檢查做過了麼?」
「遵循司主的意思,五日之前專門進行過一次,一切正常。」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你遞交一份申請,我想要再檢查一次更深的地方。」
下屬頷首,領命而去。
魏無涯一個人再看了一會兒,回頭時,街道上一片歡聲笑語。
但聯想到長安城裡連日以來多位去世的機關師,絲絲不安,便湧上了他的心頭。
在回去路的上,荀青依舊在興奮向黎鄉描述著剛剛的場景,雲海日出,坊市入城,中間摻雜著一些機關師們之間的理論和數據以及大量完全聽不懂的專業名詞。
偏偏次序顛三倒四的,搞的黎鄉雲裡霧裡,根本不明白髮生什麼了。
無奈的微微扭頭,向著李白苦笑,投來求救的『目光』。
李白搖頭,岔開了話題問道:「真罕見啊,你竟然有人管飯都不去。」
「去估計也吃不好,一群人羅里吧嗦打機鋒,不說人話,拿筷子稍微抖一下估計都要被他們回去笑半天。難道我說話好聽大家就會讓位給我?幹嘛浪費時間。」
荀青滿不在乎的搖頭:「難得咱們都有空,咱們去東市的得意樓吃頓好的去!」
「羊肉?」
李白眼睛一亮:「配縹酒味道一定不錯。」
「酒水請自費謝謝!」
荀青氣兒不打一處來:「這可是給黎鄉補生日的,你不要喝的醉醺醺的好麼?」
「那湊合來兩杯凍醪吧。」
「不行!」
「醍醐?」李白商量道,「過生辰總要有首詩吧?沒有酒哪兒來的詩意!」
「喂,你這個傢伙……」
「不如我來請客吧。」黎鄉忽然插話,李白愕然回頭。
少年笑著,拍了拍胸口沉甸甸的內袋:「最近月錢剛發下來,我應該是最有錢的。」
「不行,你的錢收著別亂花,將來要留著娶媳婦的……」荀青還沒說完,就看到黎鄉將錢袋拿出來,塞進了李白的手裡。
「至少酒的話,讓我請吧。」抱著琵琶的少年執著的提議:「只要分我一杯就好。」
「一杯的話,這些就夠了。」
李白打開錢袋,從裡面捏了一角細碎的銀片出來,剩下的剩下塞回了黎鄉的手中,衝著荀青得意一笑:「蘭花換酒錢,傳揚出去,也是風雅一樁。」
荀青愕然:「你不是吃飯不准別人買單的麼!」
「這又不一樣!」李白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這個傢伙……還真是變得厲害啊。」
「有嗎?」李白疑惑。
或許有,或許沒有。
哪裡和原本不一樣了,可終究和曾經自己第一次所見的那個少年沒有什麼區別。
荀青不知道應該作何回答,許久,便忍不住搖頭,無奈一笑。
「切……好歹客氣一點啊。」他回頭對黎鄉慫恿:「回頭讓他給你多寫個七八來首,彈不完攢起來出本集子,咱也不虧。」
「哈哈,才七八首也太少了點,要我說,十七八首也沒問題。」
李白拈著碎銀走在前面,鼻尖仿佛已經嗅到了香甜的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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