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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一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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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中午剛罵完了虞衡司,下午的時候,虞衡司的人就突兀的出現在了程府的門口。

登門拜訪。

雖然是客人,措辭恭敬又文雅,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你欠我錢的傲慢模樣……配合那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活像是面具呆久了摘不下來。

那幾個黑衣機關師在擺滿健身工具的『書房』里待了沒多久,就很快神情陰沉的道別走人。

似乎話不投機。

「你是不是又拉人去鍛鍊了?」

李白問道。

「呵,但凡他們有那麼一點想鍛鍊的想法,還至於長成那種無聊的樣子麼。」程咬金沒好氣兒的端起茶杯,一口悶掉,咀嚼著茶葉:「還浪費我一壺好茶。」

李白搖頭感慨。

沒想到,長安城裡無往不利的虞衡司,如今竟然在程府吃了癟。

「你這個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哈哈,你猜。」

程咬金神秘一笑,拋弄著手上的茶碗,一臉得意,就是不說。

而在桌子上,那些虞衡司的機關師忘記帶走的錦盒裡,一顆拳頭大小的琉璃珠映照著庭院裡的陽光,熠熠生輝。

「我還是說什麼要緊事。」李白瞭然:「他們這是在向你行賄?」

「喂,我程老爺可是出了名的兩袖清風的,你可不要亂說……」

程咬金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東西,嫌惡搖頭:「這玩意兒與其說是寶貝,不如說是麻煩更好。」

「這什麼?」

「機關核啊。」

程咬金哼笑一聲。

不可能,機關核我見過,怎麼可能這麼大……

話還沒說出來,李白就反應過來……自己唯一見過的那一顆荀青的機關核,恐怕真的是整個長安最便宜的那一顆了。

可是和李白見過的那一顆又不一樣。

總感覺,色彩黯淡了許多?

「別看了,是假的。」

程咬金搖頭:「最近成立出現了一大批偽造的機關核,急的虞衡司跳腳,現在才想起來到處燒香拜佛找人幫忙了。往日得罪人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做事留一線呢?哼,就算我同意,恐怕其他人那裡也不好使……要我看,這一次十有八九虞衡司要吃個掛落,搞不好在朝會的時候會被拿來做反面教材。」

那些背後所隱藏的蠅營狗苟,李白並不在乎,他端起那一顆偽造的機關核,仔細分辨。

忽然想起荀青手頭的「寶貝」了。

那一顆從奚車綁架案現場他從綁匪懷裡摸到的東西,比這一顆要小很多,但依舊是難得的機關核……

難道這兩件事情中間還有什麼關聯?

奈何,程咬金所知道的也並不多。為了不讓荀青又牽扯到新的麻煩里,李白也沒有多講,只是準備了一封信,打算讓黎鄉晚上來的時候幫自己帶回去問一問。

只是,當天傍晚,黎鄉沒有來。

一直等到暮鼓三百聲響完。

那個少年都沒有出現。

李白的心頭漸漸浮現陰雲。

更早的時候,在午後,一片哭喊的聲音里,破碎的店鋪中升起濃煙。那些打雜的暴徒們粗暴的將火焰點燃,把鋪子裡的一切付之一炬。

「看到了嗎?這就是違章搭建的下場!」

穿著一身青色新衣裳的男人洋洋得意的回頭,衝著地上哭喊的老闆啐了一口:「都是你們這幫為了一兩個遭錢兒敗壞市容的傢伙,長安城才變得這麼擁堵——還敢哭,打的就是你們這幫不知羞恥的老東西!」

說罷,他衝上去就是一腳。

地上鼻青臉腫的男人抱著自己的妻子,憤恨的質問:「王安六!大家都是遺民,當年你快餓死的時候,還是我家給了你一口飯吃!你難道沒有良心嗎!」

「良心?你這老東西配跟我講良心?」

王安六臉色越發的難看,帶著自己的同夥衝上去對著店主拳打腳踢,掀起了原本用來煮胡辣湯的大鍋,砸在了地上,直接砸成了粉碎!

直到憤怒的咆哮聲從巷子外響起。

「住手!」

荀青匆匆的跳下馬車,推開圍觀的人群,看到王安六得意洋洋的樣子,還有滿地狼藉,頓時臉色就變得鐵青。

「這都是你乾的?」

「這叫打掃長安市容。」

王安六和身後的同夥大笑起來,笑罷,冷聲擺手:「滾遠一些,阿狗,看在往日交情的份兒上,我不找你麻煩。」

「王安六,我知道你加入青衫會之後腰杆硬了,靠著踩在自己舊日親朋的頭上作威作福,威風的不得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沙啞的聲音:「如果過幾天道玄公醒了,知道你這麼做,你覺得你那些好兄弟護得住你?」

提到道玄公,王安六勃然色變,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又漲的通紅,怒不可遏的挽起袖子來,直接拔過同伴手中的鐵棍走上來,怒喝:

「搬出一個老東西來嚇我?阿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去陪他?」

「好啊,來!」

荀青的臉色抽搐了一下,卻沒有露出他所預想的那種抱頭逃跑的膿包樣子,竟然站在原地一步不動,反而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鐵牌,放在他的面前:「知道這是什麼嗎?機關師憑證——今天這麼多人在這裡看著,我不還手,你敢動我一下,今晚去虞衡司的大牢打地鋪吧!」

他怒吼:「真以為長安沒有王法麼!」

當往日那個被人瞧不起的慫包阿狗都硬氣起來的時候,王安六本能的想要讓他知道出頭的代價,可當荀青忽然從袖子裡把機關師的憑證掏出來時,王安六才反應過來……如今的荀青已經考上了機關師,不再是那個人人欺辱的阿狗了。

但看著往日的敗犬如此猖狂的樣子,他就氣得雙眼通紅,手裡的鐵棍剛抬起來,背後幾個同伴互相看了一眼,趕忙撲上去,抓手的抓手,抱腰的抱腰,沒敢讓他真動手。

「大哥,算了算了……」

「且讓他猖狂一陣子。」

「怎麼去叫人,回頭就讓他知道得罪青衫郎的後果!」

在匆匆拋下幾句狠話之後,連拉帶拽的扯著王安六走了。

一片狼藉中,荀青站在原地劇烈喘息,雙手發抖。

不知道究竟是氣得還是嚇得。

等終於冷靜下來之後,就回頭看向了地上的老夫婦,還有他們早已經面目全非的攤子,嘴唇囁嚅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反倒是安慰完妻子的老闆緩緩起身,誠懇致謝:「多謝你了,阿……青,如果不是你的話,今天我們恐怕真要被活活打死。」

「叔叔叫我阿狗就好了,那群狗仗人勢的東西也就是仗著道玄公受了傷,無暇理會他們,才會出來做跳樑小丑。」

荀青安慰道:「早晚會有清算的。」

「但願如此吧。」老闆搖頭嘆息,已經心如死灰。

荀青建議:「如果不嫌棄的話,這裡收拾出來之前,這兩天先住在我家吧。」

「收拾一下,還能住人,哪裡能麻煩你呢。」老闆吭哧了半天,搖頭:「算了算了。」

他知道荀青這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哪裡還能再去麻煩他呢。

「我家不行,道玄公的工坊總沒問題吧?」

荀青踏前一步,抓住他們的手:「就算是道玄公知道了,也肯定會贊同我的。況且,最近工坊里那麼多人吃飯喝水,都總要有個人幫襯吧?叔叔嬸子你們請千萬不要拒絕。」

老夫婦對視一眼,沉思片刻之後,終究還是應下了。

荀青鬆了口氣,帶著其他遺民幫襯著他們收拾了東西,送上機關馬車,正準備抓著東西再去拜訪一次祝夫人,卻聽見遠方機關馬車再次疾馳而來。

是工坊的運貨車。

幾乎撞在牆上。

在車上,御手神情惶急的跳下來:「阿狗哥,不好了!」

「怎麼回事兒?」荀青心頭一緊:「青衫郎那幫狗東西又鬧事了麼?」

「不不不……不是他們!」

御手乾澀的吞著吐沫,劇烈喘息:「是工坊……道玄公……大夫說,道玄公傷勢惡化,已經高熱了!」

死寂。

荀青呆滯的看著他的面孔。

踉蹌後退了一步。

扶著牆壁,幾乎快要站不穩。

一顆心,終究是沉進了谷底。

遠方,響起坊市震顫的轟鳴巨響。

劇烈的震顫傳來。

仿佛地動天搖。

一直等到半夜,黎鄉都沒有到來。

令李白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厚。

等不下去了。

「不行。」

他跳起來,走向大門:「我得立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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