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廢物(2/2)
「荀青,你先帶黎鄉走……」
他死死的盯著眼前皮膚黝黑的崑崙人,告訴身後的朋友:「我稍後就來,別讓他跑了。」
荀青愣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可很快,握緊了黎鄉的手,追向季獻逃走的地方。
在經過崑崙磨勒的身旁時,那大漢手中的劍刃微動,似是抬起,想要攔下他們。可很快,便察覺到了前方引而不發的劍意。
「喂,大個子,看哪兒呢?」
那個按著劍的少年告訴他:「我還在你前面。」
「可他們丟下你跑了?」
崑崙磨勒茫然的撓頭:「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李白微笑著回答:「所以他知道,我一定會追上去。」
「朋友啊,真好啊。」
崑崙磨勒羨慕的點頭:「聽我的,別偷東西了,正經找一份工作。你看我,每天只要多幹活兒,就有飽飯吃——」
「哈,我真想跟你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可我沒有時間。」
李白搖頭笑了笑,鄭重的問:「所以,我只能告訴你,他犯了錯,可以請你不要阻攔我嗎?」
「我收了錢,就要看門。」
崑崙磨勒斷然的搖頭:「這是工作。」
就這樣,他抬起了手中那門板一般的巨劍,宛如捏著一張輕飄飄的紙頁一樣,對準了面前的敵人。
「我會努力不打傷你的……」他嚴肅的保證。
「真巧。」
李白無聲的輕嘆:「我也一樣。」
那一瞬間,金鐵碰撞的高亢聲音驟然迸發。
火花飛迸。
照亮了兩雙決然的眼瞳。
廝殺,開始了!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季獻憤怒的低吼,在自己華麗的書房裡迅速的翻找。曾經每天都有僕從精心打掃,不染半點塵埃的書房中此刻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翻開的抽屜,柜子,和暗格。
他手裡提著布袋,一把一把的將積蓄的財寶塞進行囊中去。
金子太沉了,不能帶,但寶石沒有問題,還有已經提前換好的銀票,以及長通號上可以匿名領取的存款憑證。
就好像,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一樣。
可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忍不住慶幸,這些年來時時刻刻的準備。
從王原那個飯桶把事情辦砸了之後開始起,一切就不對頭了,還有那個叫做李白的傢伙,以及遺民里那個叫做荀青的狗東西……
竟然找上門來了!
還發現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烏有公那個混蛋,自己給盡心盡力辦了這麼多年的事情,竟然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放棄了自己。
還有鹿角那個混帳東西,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他一定……
季獻咬著牙,眼睛已經燒紅了。
長安城已經不能呆了,趁著還沒有案發,他必須把所有的證據全部毀掉,逃出去……大不了去玄雍,去海都,有這麼多錢,總能東山再起!
但離開長安之前,還一定有事情要辦。
他腦中忽然閃過了盧道玄那個老東西的面孔,頓時咬牙切齒,一定是那個老東西在暗地裡搞的鬼!
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掌心已經被寶石鋒銳的邊緣割破,一陣刺痛。
「東家?」
在門外,雲間樓的管事察覺到了書房的動靜,看到他狼狽的樣子,不解的問:「你這是幹什麼?」
「啊,你來得正好。」季獻回頭笑了起來:「客人們都安撫好了麼?」
「都已經好了。」管事露出笑容:「只是小小騷亂,打擾不了貴客們的雅興。」
「那就好。」
季獻出門的時候,掏出匕首,捅進了他的脖子裡,鮮血飛迸。蒼老的管事艱難的掙扎著,茫然的瞪大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
季獻冷漠的拔出匕首,將他拖回書房裡,然後從暗格里取出火油,很快的灑滿了整個書房,覆蓋了所有往來的證據和交易的帳本。
當他隱身逃到樓下的時候,便聽見樓上傳來的驚恐聲音。
「快來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火勢很快就會開始蔓延,混亂開始擴散,濃煙滾滾,但這已經和季獻無關了。
他加快的速度,在銅鏡之間穿梭,快步走向了門外。
然後,便聽見了腦後風聲呼嘯。
嘭!
沉重的鐵棍,狠敲在了他的臉上!
「別想跑,狗東西!」
此刻,就在在一片混亂的大廳中,荀青劇烈的喘息著,攔在他的面前,「我不會讓你走的!」
季獻的身影從空氣中浮現,踉蹌後退,滿懷著驚恐和不解:明明自己已經隱身了才對……自己的幻術,為什麼會被看穿!
旋即,眼神就越發狠厲。
「你這個小雜種……」
他拔出匕首,雙眼之中遍布血絲:「跟我滾開!」
「做夢!」
荀青再次抬起了撿來的鐵棍,怒吼著衝上去:「報應來了,季獻!」
季獻的身影再度消失在空氣里,可荀青卻仿佛能看得到他在哪兒一樣,猛然轉身,向著背後掄下。
一聲悶響之後,季獻狼狽的後退,捂住了面孔,難以置信。
怎麼回事兒!
他再度隱去身形,想要繞到背後幹掉這個小雜種,可荀青卻好像知道他在哪兒一樣,猛然轉過身來,鐵棍砸在了他的手臂,令他的匕首噹啷墜地。
這一次,他終於聽清楚了,隱藏在嘈雜聲響中的幾道琵琶聲。
他猛然回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個抱著琵琶蜷縮在角落裡的盲人少年,目露凶光,猛然撲上:「原來是你!」
「不好,黎鄉快跑!」
荀青面色驟變,本能的追了過去,可是卻沒有預料到,季獻忽然轉身,掄起了身上沉重的行囊。
裝滿了寶石和銀票的沉重布袋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然後,一下,又是一下。
就像是鐵錘。
黎鄉衝上來,又被他一腳踢到了一邊。
然後,再度砸在了荀青的腦門上。
荀青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在昏沉之中,整個世界好像都陷入靜寂,迅速的遠離。
他努力的想要睜大眼睛,可是卻什麼都看不清晰。
他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可是,卻沒有了力氣。
回想起剛剛和李白信誓旦旦的保證,便忍不住哭出聲來。
對不起,我是個廢物,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