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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雲間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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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一整夜之後,李白一直睡到黃昏時分才醒過來。

只覺得肚子裡咕咕作響,幸好巷子口還有新鮮出爐的湯餅和畢羅賣,而且竟然看在荀青的面子上,送了一碗熱騰騰的魚湯。

「說起來,雲間樓是什麼地方?」

直到吃飽了,李白終於想起了正事兒,回頭問道。

「長樂坊最大的銷金窟之一,有錢人們窮奢極欲的地方,據說只要肯花錢,就沒有享受不到的樂子,再多我也不知道了,畢竟你看像是能去得起哪裡的人麼?」

荀青冷哼了一聲,「在那兒進門沒個十兩銀子的打賞,連門迎都看不起你。」

「這麼誇張?」李白端著空碗愣了半天,察覺到荀青排斥和牴觸的意味:「怎麼?那裡人和你有仇?」

「有仇倒算不上,人家說不定根本不認識我呢……」荀青不快的搖頭,「只是看不慣而已。那種發死人財的人渣,早晚遭報應的!」

「罵得好!」忙活的攤主插嘴,滿是不屑和厭惡:「季獻那個斷子絕孫的王八蛋不得好死!」

說著,手裡動作不停,再度盛了兩碗給新來的客人端過去。

攤主的痛罵在人群中激起一片漣漪,唾棄的聲音不絕於耳,令李白有些愕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天怒人怨的傢伙。

「他做什麼的?」李白問,「怎麼這麼招人討厭?」

「嘿,人家現在是長安城裡鼎鼎有名的大豪商,怎麼可能跟我們這群連戶口都沒有的安樂坊遺民有關係?」

旁邊吃麵的中年人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荀青的神情複雜,嘆息了一聲。

李白仔細想了半天,卻發現,他所知道的坊市里,竟然完全沒有安樂坊這個地方。

「別想了,安樂坊十五年前就沒有了。」荀青搖頭,放下了筷子,「如今只有我們這種無家可歸的遺民而已。」

「沒有了?」

李白環顧著四周,龐大的坊市依舊在運轉著,無數機關構成這巨大城池的一部,這麼大的東西,怎麼可能說不見就不見了。

「機關這種東西,是有壽命的啊李白。」荀青輕嘆:「坊市也一樣……只不過有的能夠壽終正寢,有的未必有那麼好運而已。」

「一旦坊市的壽命即將終結,虞衡司的官方機關師就會開始逐步將坊市移動到長安的外圍,開始剝離和下放,最後沉入到長安下面,變成空空蕩蕩的廢坊。」

荀青停頓了一下,陰沉低語:「可有的時候,坊市也會因為意外的原因損毀。」

倘若向上追溯的話,便是十五年前那一場震撼了整個長安的災難。

並不存在於文字和檔案的記載中,只在親身經歷者和後來人之間口口相傳的事故——【大崩落】。

十五年前的安樂坊,長安城裡欣欣向榮的坊市,原本應該還具備七十餘年的漫長時光才對。

可忽然之間,卻被人發現,核心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只剩下了短短一夜的殘存壽命。

簡直是驚天劇變。

在天亮之前,無數人狼狽的逃出,因此而流離失所,還有更多的人隨著破碎的坊市一同墜入地下世界中去。

失去了所有之後,變成了無家可歸的遺民。倘若是身家殷實或者有一技之長還好,可更多的人只能被迫在各個坊市之間流浪,艱難的尋找新的容身之所。

可長安城就那麼大,每一寸土地都被占的滿滿當當,又哪裡有那麼多地方能夠容納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呢?

「我那時候還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父母和妹妹都沒了,一個人乞討要飯……」荀青搖頭輕嘆:「如果沒有老師的話,恐怕早就餓死了。」

聽到荀青的話語,周圍的人的神情也隨之黯然。

回憶起過去的慘痛。

哪怕經過了這麼多年,許多人內心的創傷依舊無法癒合。家人、財產,生命……有很多人已經失去了一切,一無所有。

「季獻那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就是這麼發家的!」

有人恨恨的說道:「當年老坊主看他一個魔種可憐,發善心收留了他,結果沒想到,養了一條白眼狼!」

有時候,世道就是這麼荒謬,無數人在悲痛的時候,卻還能有人可以笑得出聲,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就好像雲間樓幕後東家季獻一樣。

當大崩落髮生之後,他最先反應了過來,所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不是去營救遇難者,而是怎麼用這群死人發財。

通過勾結一幫遊俠和惡棍,他開始倒賣起了坊市遺骸,從安樂坊里拆出了不少機關來賣進鬼市里。

為此,逼的不知道多少受害者家破人亡。

可他卻靠著這個搖身一變,從一個流浪漢變成了長安城裡有數的富豪。

那麼多人還在苦海中沉淪,而他卻能夠踩著別人的屍骨鵬程萬里……如果不是有像他這樣的人落井下石,那麼多苦難又怎麼會存在?

安樂坊的遺民沒有一個不厭惡季獻的存在,甚至有被他逼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想要跟他同歸於盡,也都被他身旁的保鏢給全部解決。

「如果事情和他有關的話,就麻煩了。」

當兩人回到工坊之後,荀青才壓低聲音提醒道:「那個傢伙像是烏龜一樣,藏得嚴嚴實實,不會輕易露破綻的。」

「只是坐著等的話,天上是不會掉晚飯的。」

李白叼著一支不知道哪兒摸出來的草根,沉吟片刻之後,忽然說:「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他問:「雲間樓在哪兒?」

「你瘋了嗎?」荀青震驚失聲:「如果是他下的手,現在肯定對我們有防備,我們一進雲間樓就會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到時候搓扁溜圓還不是他說了算?」

李白挑起眉頭,微微一笑:「誰說我們要從正門堂堂正正的進去了?」

「你死心吧。」

荀青開始潑冷水:「雲間樓十二時辰的安保從不間斷,每一層都有六個以上的劍客守衛,內部有四支隊伍巡邏,還有機關師坐鎮,更不要說去那兒玩的達官貴人們帶的保鏢,簡直水潑不進,就不要做潛入的美夢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李白愣了許久,不是震驚與雲間樓的守衛森嚴,而是詫異與荀青竟然對此了如指掌!

「……」

荀青頓時尷尬的移開了視線。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行俠仗義的美夢呢。

「真的一點潛入的空隙都沒有?」李白將信將疑。

「一點都沒有!」荀青斷然搖頭。

「那我們就正大光明的進去!」

李白不假思索的拍桌。

「喂,你不要上門送菜啊!」荀青哆嗦了一下,想到這貨拖著自己跳進賊窩裡的斑斑劣跡,頓時心頭浮現了不安的預兆。

「只不過,你似乎需要稍微……做出一點點改變。」

李白捏著下巴,端詳著他的面孔,繞著他走了好幾圈,臉上的笑意令荀青越發的不安。

荀青慌亂的往後縮了一點。

有種不妙的預感。

當荀青看到李白從懷裡摸出來的東西時,眼前頓時一黑。

可已經晚了。

等他打算拔腿跑路時,就已經被李白按在了椅子上,捆住了雙手和雙腿。

「思來想去,這大概是唯一的辦法了」

李白打開了手中的墨盒,撿起毛筆哦,惆悵嘆息:「為了大家,委屈你了,荀青。」

「救命呀!」

荀青驚聲哭喊:「你不要過來啊!!!」

就這樣,驚恐的面孔被黑暗覆蓋。

兩個時辰之後,在長樂坊,燈紅酒綠的夜色之下,人潮往來。

路口上,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粗暴的拉扯著身後的僕從,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視線,只可惜沒有正義之士跳出來拔刀相助,令人分外遺憾。

那膚色黝黑,頭髮捲曲的小崑崙奴此時雙目含淚,看上去楚楚可憐,一身布衣,在寒風裡瑟瑟發抖,看來平日裡沒少受折磨。

「別忘了之前說好的背景——」

走在前面的男人昂著頭,壓低聲音說:「我的名字叫做懷特·李,你是我的僕人,叫做竹葉青。咱們可是來自海都的豪商貴客,不差錢的那種,待會兒記得裝得像一點……還有,你能把腦袋抬起來麼?又不是讓你女裝……」

「為什麼你是主人,我就是奴隸啊!」荀青快要氣哭了:「還有,竹葉青是什麼鬼!真的會有海都人叫這個名字嗎!」

「那叫你燒刀子怎麼樣?」

「你就不能起點酒之外的名字麼!」

「噓!」

李白低聲打斷了他的話:「快到了!」

談話之間,他們竟然已經來到了金碧輝煌的高樓之下,在無數燈火的照耀中,無數豪華的機關馬車往來,而台階下的門迎更是熱情的迎來往送。

察覺到大搖大擺的走上來的兩人,便立刻有人快步走上來。

李白身後,荀青屏住了呼吸,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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