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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仁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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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赺

李飛欣然道:「好啊!那在下就獻醜了。」

起身從旁邊琴匣中取出一架陳舊的古琴,捧著走到火塘邊,盤膝坐下後將琴放在腿上。

李飛肅然端坐,雙手按弦,深吸一口氣後,雙手驟然迅速動了起來。

一連串氣勢壯麗恢弘的沉厚琴音,自他雙手之間流出,聲傳四野。

光是聽著這前奏,徐鳳年便發現,自己的心潮跟著琴音涌動起來。

前奏過後,李飛凝聲唱道:「狼煙起,江山北望,黑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大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因離陽朝的軍旗是黑色為底,故而李飛將「龍旗卷」改為「黑旗卷」。

又因本世界並無黃河這條河,所以李飛又將黃河改為「大河」。

這只是細節,沒什麼好說的,但詞中那種舉目無敵的強大自信,卻讓徐鳳年心潮澎湃。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聽到這,徐鳳年雙拳驟然握緊,一種悲戚蒼涼之感,充斥在胸腔之中。

為平滅六國,不知多少兄弟袍澤血染山河,埋骨他鄉。

又有多少兄弟袍澤殘了身軀,黯然卸甲。

這的確是生平恨事。

微微停頓一息後,雄壯的琴音,伴隨著李飛的高歌聲猛然響起:「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離陽要讓四方……來……賀。」

「好。」

在李飛歌聲落下的瞬間,徐鳳年便忍不住大喝一聲好。

老黃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南宮僕射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也為之動容。

如今離陽掃平八國,一統四海,可在北涼的更北方,還有一個對離陽虎視眈眈的北莽。

李飛這首曲子,唱出了北涼鐵騎舉世無敵的豪情,也唱出了北涼鐵騎為離陽鎮守疆土,掃平北莽的決心。

但同時,也抒發了活著的人,對戰死的北涼老卒那份痛惜之情。

徐鳳年紅著眼眶,連聲道:「好曲,好詞,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李飛緩緩吐出四個字:「精忠報國。」

徐鳳年盛讚道:「好一個精忠報國,若是好好編排一下,此曲當可用於大型慶典。」

他高興的看著李飛道:「是個技術活,該賞,該重賞。」

徐鳳年本身就精通音律,那首他二姐徐渭熊所寫的《煌煌北涼鎮靈歌》,便是由他譜的曲。

是以他心裡很清楚,這《精忠報國》,是一首能夠引起北涼官兵的共鳴,同時離陽皇室也愛聽的詞曲。

這首曲子若傳到京城,對北涼的好處可是不小,李飛算是給北涼立了一功。

難怪他這麼有把握,一旦將這首曲子唱給自己聽,定能得到自己的打賞。

李飛喜滋滋的對徐鳳年抱了抱拳,道:「那我就先在這,謝過徐少的打賞了。」

徐鳳年又滿懷期待的道:「你不是寫了兩首曲子嗎?另一首呢?」

李飛笑道:「另一首曲子得在北涼王府唱才有感覺,就容我先賣個關子。」

徐鳳年見說也不強求,只是在心裡存了一份期待。

不知道另一首曲子,又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

過不多時,眾人情緒平復下來,地瓜也熟了,幾人便邊吃地瓜,邊隨口閒談。

徐鳳年遞了一個地瓜給南宮僕射,順嘴問道:「你為什麼要去聽潮亭啊?」

南宮僕射手裡剝著地瓜皮,緩聲道:「徐驍馬踏江湖,聽潮亭收集了天下武籍。」

徐鳳年不太理解的問道:「你武功已經這麼高了,還要秘籍幹什麼?」

南宮僕射道:「還不夠。」

徐鳳年咋舌道:「還不夠?那你想練成什麼樣?」

南宮僕射沒有回答,她右手突然快如閃電的往旁邊一探。

徐鳳年不解的轉眼望去,便見她食中二指之間,竟穩穩夾著一把飛刀。

「有刺客。」

李飛見狀大叫一聲,連滾帶爬的撲到徐鳳年身前,展開雙臂將徐鳳年護在身後。

口中還不忘道:「徐少小心,估計是那些傢伙追來了。」

徐鳳年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感動的道:「阿飛,沒必要這麼大反應,有白狐臉在這,他們傷不了我。」

李飛緊張的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老黃看著李飛的作為,樂呵呵的點了點頭,這小子不錯,非常不錯。

南宮僕射淡淡瞥了兩人一眼,站起來轉過身去,雙臂一展,整個人便向著十數丈外,高五六丈的山崖飛掠而上。

她身姿輕盈若羽毛,但速度卻偏偏極快,眨眼間便已上了山崖。

下一刻,一陣噼里啪啦的悶響,夾雜著那些楚兵的慘叫聲,從山崖上傳了下來。

徐鳳年愣愣的跟老黃對視一眼,隨後便完全放鬆下來。

他拉拉李飛的衣擺,待李飛轉回頭後,舉了舉手中地瓜,若無其事的道:「吃瓜。」

「哦。」

李飛重新坐回火塘邊,拾起自己的地瓜啃了起來。

短短三息時間,南宮僕射打完收工,又從山崖上飛掠了下來,一撩衣袍,重新坐回徐鳳年身側。

徐鳳年問道:「又是他們?」

南宮僕射咬了一口地瓜,面無異色的道:「全躺在上面了,一時半刻動不了,就算不會武功,你也能輕而易舉殺了他們。」

徐鳳年凝望著南宮僕射,問道:「你希望我殺了他們?」

南宮僕射無所謂的道:「你自己決定吧!」

徐鳳年表現得更加無所謂,「算了,讓他們活著吧!」

南宮僕射淡然道:「不敢殺人?」

徐鳳年搖搖頭,道:「那倒也不是,徐驍滅了他們的國,他們恨徐驍,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怨。」

「我又不是有毛病,非得把這恩怨往自己身上攬。」

南宮僕射道:「你爹是徐驍……」

不待她說完,徐鳳年便直接打斷道:「他是他,我是我。」

聽他這樣說,南宮僕射忽然扭頭,定定的看著他。

徐鳳年莫名其妙的問道:「幹嘛?」

南宮僕射沒說話,她從身旁提起自己那把長刀,拔出一半,道:「此刀名為繡冬,長三尺二寸,重十斤九兩,鈍鋒樸拙,如世間道。」

說完還刀入鞘,放到一旁。

隨後又握住短刀,拔刀出鞘,道:「此刀名為春雷,長二尺四寸,重一斤三兩,吹毛斷髮,銳利無雙,如人心毒。」

徐鳳年滿頭霧水的看著她,問道:「什麼意思?我不殺人就配見你雙刀了?」

一旁的李飛笑道:「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唯『仁者』能之,呵呵呵……」

聽李飛這麼一說,徐鳳年恍然大悟,他笑吟吟的看著南宮僕射,道:「如此看來,你倒也是個好人。」

南宮僕射深深看了李飛一眼,提起自己的雙刀,起身道:「睡吧!我守夜。」

說完走到一旁,抱著雙刀昂然挺立。

老黃依舊從老馬背上取下兩張草蓆,並排鋪開,對徐鳳年道:「少爺先睡吧!」

徐鳳年將最後一口地瓜塞進口中,拍了拍手掌,起身走到草蓆上躺了下去。

「也不知道溫華這個混球,現在在幹什麼呢?」

李飛好奇的問道:「溫華是誰?」

徐鳳年雙手枕在腦後,臉上浮起一抹笑意,道:「一個遊俠兒,我的另一個好兄弟。」

「他一心要成為一名絕世劍客,卻連把鐵劍都買不起,自己削了把木劍行走江湖,誰也打不過,卻屢敗屢戰,呵呵……」

李飛好笑的道:「聽起來,這位溫兄也是個妙人。」

徐鳳年大為贊同的道:「妙,真挺妙,有機會我介紹你認識。」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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