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催眠曲(1/2)
離開破廟一里多地後,一行三人上了寬闊的官道。
道路兩旁是茂密的巴茅叢,十分適合藏人。
老黃一路上都在四處張望,徐鳳年見狀問道:「你看什麼呢?」
老黃撓撓頭,道:「咱們那個馬,這會兒它應該自己回來了。」
徐鳳年撇撇嘴,道:「那破馬神出鬼沒的, 你管它幹什麼?趕緊走,儘快會陵州。」
「是是是。」
說話間,三人行至一處路口,徐鳳年忽然腳步一頓,抬手指著右前方道:「你看那是我們的馬嗎?」
老黃扭頭望去,果見那匹老馬正立於一棵枯萎的大樹之下。
李飛卻指著那棵大樹,語氣有些激動的道:「你們看樹上, 會不會是世子殿下?」
兩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高視線,望向枯樹之上。
便見一道身著潔白大氅,頭戴斗笠,腰間插著一長一短兩把刀的挺拔身影,正不動不搖,穩穩站在丈余高的枯樹上。
剛才他們被樹下的馬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沒注意到那身影。
徐鳳年和老黃尚未說話,李飛卻是自自語道:「錦衣華服,身姿挺拔,氣勢凜然,錯不了,我們趕緊過去,提醒世子殿下小心楚軍餘孽。」
說著便往那邊小跑了過去。
「誒……阿飛,那不是……」
徐鳳年伸手想叫住李飛,可他剛說得半句話,又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
說自己是徐鳳年李飛不信,說那不是徐鳳年,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事鬧的。
他無語又好笑的對老黃道:「原來我在他心目中是這般印象。」
老黃咧嘴笑道:「他對你有先入為主的好感, 自然是怎麼好怎麼想像。」
想讓別人對你有好感,便先讓對方知道你對他有好感,李飛精通此道,如今徐鳳年和老黃,對他那是好感滿滿。
徐鳳年嘴角抽了抽,道:「他要知道我真是徐鳳年,不知道會不會失望。」
兩人一邊小聲說著話,一邊快步跟上李飛。
然而就在他們奔到一塊大石邊時,旁邊的巴茅叢中,突然衝出兩名楚兵。
兩人一人一個,將李飛和徐鳳年拉到大石後面,按著肩膀蹲了下去,又對老黃悄聲叫道:「過來,蹲下。」
「哦哦。」
老黃不敢怠慢,連忙蹲到大石後。
一名楚兵抓著李飛肩膀,輕聲厲喝道:「你剛才想幹什麼?」
那楚兵抓李飛肩膀十分用力,李飛連忙表現出一副吃痛的神色。
他齜牙咧嘴的悄聲道:「我懷疑樹上那人就是徐鳳年,想靠近一些看清楚,你快放手,疼。」
楚兵見狀鬆了幾分力,狐疑的道:「果真如此?」
李飛急道:「當然是真的,此人符合錦衣華服的特徵,又是往北走,但我看不到他的臉,無法確定年紀,所以想過去看清楚。」
徐鳳年不動聲色的跟老黃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笑意閃過。
這傢伙,還頗有急智。
那楚兵見說,終於打消疑慮,抓著他肩膀的手鬆開,還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你了,對不住。」
「我們剛剛是從那邊過來,已經看到他的臉,年紀符合,很可能就是徐鳳年。」
李飛立馬換成一副頹然之色,道:「我還以為這份重賞就要到手,可沒想到,二位大爺早已發現他,那咱們幾個還有賞嗎?」
那楚兵咧嘴一笑,道:「放心,只要確定他是徐鳳年,不會少了你們的賞。」
說完又對同伴道:「我跟他們在這盯著,你快去通知大人。」
另一名楚兵點點頭,回身鑽進身後的巴茅叢,往破廟疾奔而去。
留下的楚兵對三人道:「你們別亂動,我去那邊草叢近距離盯著他。」
李飛忙道:「那大爺你小心,千萬別打草驚蛇。」
那楚兵笑罵道:「大爺我還用你提醒?我過去了,記住,別亂動。」
待那楚兵鑽進巴茅叢,離開一會兒後,李飛這才焦急的對徐鳳年和老黃道:「情況不妙,等那些楚兵趕到,世子就危險了,我們該怎麼辦?」
徐鳳年安慰道:「你不用著急,那人不是徐鳳年,只要說清楚就沒事了。」
李飛疑惑的看著他道:「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我……」徐鳳年眼珠一轉,道:「我見過世子,絕對不是這個人,體形不符。」
李飛瞪眼道:「你見過世子?當真?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徐鳳年連連點頭道:「真的,你忘了我也是陵州人?見過世子有什麼好奇怪的?不信你問老黃,他也見過。」
李飛看向老黃,見他點了點頭,這才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道:「那就好,但願這些楚兵不要濫殺無辜。」
三人安心待在大石後,偷偷起身觀察著那白衣人。
那些楚兵尚未到來,但那白衣人似已發現有人埋伏。
楚兵雖未全部出動,卻也有一半人在這附近,他們很快就發現白衣人,紛紛圍了過來。
那白衣人忽然轉回身來,一撩衣擺,從樹上飄飛而下,凌空掠出足足三丈有餘。
幾人終於看清其長相,徐鳳年眼中不由浮現出驚艷之色。
只見此人身段修長,黛眉如畫,丹鳳眼桃花眸,狹長而嫵媚。
膚白如玉,標準的美人瓜子臉,俊美非凡,不似人間俗物。
只是他胸前一片平坦,卻一時間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徐鳳年不知此人底細,李飛又如何不知。
南宮僕射,謝觀應之女,胭脂榜榜首,天下第一美人。
只不過這位天下第一美人,性格更像一個漢子。
哪怕後來對徐鳳年動了情,也是讓徐鳳年嫁給她當媳婦,稱呼徐鳳年其他妻妾為媳婦的媳婦。
「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姓徐?」
便在南宮僕射落地時,七八名楚兵已將她圍了起來。
但她顯然並未將這些土雞瓦狗放在眼裡,緩步向著為首者行去,一身冷冽的氣場,令為首者心下顫顫。
「停下,問你話呢!」為首的楚兵便似給自己壯膽,大聲呵斥道。
南宮僕射依舊不不語,只是一步步的往前走去。
為首的楚兵本就心浮氣躁,見此終於按捺不住,大喝一聲,一刀對著南宮僕射脖子橫削而去。
她只是微微後仰,銳利的單刀便自她咽喉前半寸之處划過,看上去驚險萬分,她自己卻是面不改色。
一刀落空,為首的楚兵立刻收刀,又狠狠一刀刺出。
南宮僕射依舊沒有什麼大動作,只是腦袋微偏,避過這一刀的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楚兵握刀的手,向前一送。
「嘭」
楚兵的力量被南宮僕射完全碾壓,毫無反抗之力。
刀柄倒戳而回,正中自己鎖骨上方,當即翻倒在地。
南宮僕射明顯已經手下留情,否則這一下,就能要了為首者的命。
其他楚兵見為首者被打倒,自也不會幹看著,當即紛紛揮刀而上。
場中一時間刀光閃耀,殺氣凜冽。
可南宮僕射依舊是猶如閒庭信步,輕鬆閃過了所有攻擊。
在閃動之間,楚兵的包圍之勢被化解,最終形成與南宮僕射的對峙之局。
下一刻,南宮僕射的身形一虛,一串「噼里啪啦」的聲音密集響起。
徐鳳年眼中只看到,一片白影自楚兵群中穿過,那些楚兵便紛紛拋飛而起,又重重跌落在地,就此昏死過去。
而那片虛影,最終在眾楚兵原本身後的位置,重新凝聚成南宮僕射的身形。
直到此時,南宮僕射那一長一短兩把佩刀,始終沒有出鞘。
徐鳳年看不明白,李飛和老黃自然都看得清楚。
剛才南宮僕射從楚兵群中穿過時,以手為刀,擊在了眾楚兵身上。
只是因為她速度實在太快,所以看上去才是一片虛影。
徐鳳年看得激動不已,忍不住來了個拍案叫絕,一巴掌拍在身前大石上。
「啪」
一聲清脆的碰響,讓南宮僕射目光一凝,偏頭望向大石這邊。
徐鳳年見狀知道自己闖禍了,連忙拉著李飛和老黃蹲了下去。
衣袂飄飛聲響起,徐鳳年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緩緩抬起頭,望向已站在大石上的南宮僕射。
他指著眾楚兵的方向,尬笑道:「路過,跟他們沒關係。」
李飛卻望著南宮僕射問道:「閣下既不是北涼世子,怎麼不與他們說清楚?何必白白招惹麻煩?」
南宮僕射目光微微一閃,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即縱身而起,跨過七八丈距離,飛落回那顆枯樹下,逕自往北而去。
而那匹老馬,竟跟在她身後離開。
重新站起來的徐鳳年看到這一幕,沒好氣的道:「你們看那破馬,怎麼還跟她走了?」
李飛調侃道:「莫非這老馬真成精了不成?人家那氣場,顯然跟著她更有前途。」
徐鳳年無語的橫了他一眼,跟著我怎麼就沒前途了?
他也不在意李飛的調侃,反而興致勃勃的對老黃問道:「老黃,你說這人男的女的?」
老黃弱弱的道:「我不是很有經驗。」
徐鳳年接著道:「你看她那臉型像不像狐狸?」
誰知他這句話一出口,已經走到十數丈外的南宮僕射,腳步驟然一頓,微微扭頭,以眼角餘光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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