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他沒輸 就是老了(2/2)
說完便轉身拉著徐龍象,往等候在前方山道上的隊伍行去。
看著徐龍象的背影,徐鳳年神色不住變幻,終於還是沒忍住,大聲道:「黃蠻兒,你要是不想走了,就跟哥說一聲,哥把你留下。」
徐龍象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傻笑,卻並沒有反悔的意思。
李飛上前幾步,在徐鳳年肩上拍了拍,寬慰道:「不必傷懷,這次的暫別,是為了以後再也無須分別,放寬心。」
徐鳳年失神的道:「我……真能做到嗎?」
李飛斷然道:「我從未懷疑這一點,因為你是徐鳳年。」
徐鳳年扭頭看了他一眼,心下一暖,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走吧!」
徐鳳年正準備返回山上,一陣馬蹄聲忽然響起。
一名騎士策馬而來,在趙希摶身前下馬,將一疊信紙交到他手中,稟報了些什麼。
趙希摶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讓徐鳳年不由心下一跳。
便見趙希摶打發了騎士,將手中信紙翻看一遍後,轉身快步往這邊走了回來。
徐鳳年迎上兩步,看著他手中的信紙,問道:「出什麼事了?」
趙希摶神情沉重的道:「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劍九黃……死了。」
徐鳳年渾身一顫,整個人怔在當場。
趙希摶將手中信紙遞到他面前,他愣愣接過,展開看了起來。
這些信紙上,寫的是類似行程引見的東西,文字直白,都是記載老黃的東海之行,事無巨細,逐條記錄。
徐鳳年一頁頁看下去,關於老黃武帝城一行的過程和結果,逐漸在他面前展現。
前面記錄的都是些雞毛瑣碎,直至倒數第二頁……
「劍九黃在主城樓不遠處一座酒鋪歇腳頃刻,要了酒二兩,肉半斤,花生一碟。」
「自酒鋪出來後,劍九黃背匣掠上牆頭,距王仙芝二十丈立定,匣中五劍盡起,八劍式輪番對敵。」
「王仙芝始終單手應對,一步未退,六十八招後,劍九黃使出劍九,王仙芝終於動用雙手。」
「劍九,如銀河倒掛,傾瀉千里,已非人間劍術,這一劍毀盡王仙芝袖袍。」
「王仙芝傾力而戰,二人勢均力敵,再戰四十九招後,劍九黃力竭身亡。」
看到這,徐鳳年哽咽道:「老黃沒輸,他就是老了。」
趙希摶緩緩點頭,沉聲道:「王仙芝親口承認,若不是劍九黃力竭,這一戰,自己略處下風。」
正文至此已完,但後面卻還有一頁,是一些補充。
「附一:劍九黃力竭之後,經脈俱斷,盤坐於城頭,頭望北,死而不倒。」
「附二:經此一役,天下再無人敢說,劍九黃遠遜劍神鄧太阿,觀海樓內曹官子讚譽,劍九一式出,劍意浩然,天下再無高明劍招。」
「附三:劍九名六千里,為劍九黃親口所述。」
「附四:劍九黃死前似曾有遺言,唯有王仙芝聽聞。」
看完所有信息後,徐鳳年抬起頭來,紅著眼對趙希摶問道:「他的劍匣去哪了?」
趙希摶道:「留在了武帝城頭。」
「能把王仙芝逼成這樣,天底下沒有幾個,劍九黃已經是傳奇。」
「世子節哀吧!劍九黃……也算求仁得仁,貧道告辭。」
說完這番話,他一甩拂塵,轉身大步離去,上了馬車。
趙希摶的隊伍離開後,徐鳳年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霍然扭頭望向李飛,一把抓住他雙臂,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
他聲音顫抖的道:「阿飛,你曾讓老黃留下幾滴血,說是可以保命的,對不對?」
姜泥滿頭霧水的看向兩人,不明白徐鳳年在發什麼瘋。
老黃已經死在武帝城,消息送到這,都已經過去多久了?現在還說什麼保命?
李飛滿臉糾結為難之色,道:「徐少,你知道的,除非是真有了把握,我才會說出來。」
「沒有把握前,我什麼都不會說,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徐鳳年這次卻不依不饒的道:「不,你得說,我就要你一句話,我只想知道,老黃還有沒有活過來的可能?」
李飛皺著眉頭,沉默片刻之後,迎著徐鳳年希冀的目光,他緩緩道:「我現在只有四個字,能不能成,還得看以後。」
「你說。」
李飛一字一頓的道:「滴……血……重……生。」
徐鳳年聽到這四個字,不由身軀狂震,雙目圓睜。
姜泥也是瞠目結舌的看著李飛,失聲道:「這種事怎麼可能?難不成你是神仙?」
李飛苦笑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可我的潛意識,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現在還做不到,可誰又說得准,我以後能不能做到?」
徐鳳年臉色變幻不定,良久才緩緩道:「這世上的事,誰又能說得准?萬一阿飛就是個因為遭了什麼劫,謫落凡塵的神仙呢?」
他看著姜泥,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以前,阿飛只是個賣唱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憑著一首好歌,受到我這個天下第一紈絝的賞識,得到大額打賞,過上好日子。」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我,他其實是個身懷絕技的絕世高手,我肯定也會覺得不可能,可是結果如何?」
姜泥無言以對,只是神情古怪的看著李飛。
謫仙嗎?
相貌倒也挨得上邊,本事也深不可測,說不定還真有可能。
李飛一聲嘆息,拍拍徐鳳年肩膀,道:「現在說什麼都還太早,無論我究竟是什麼來歷,你只需要記住,我是你兄弟,這就夠了。」
「老黃也是我的朋友,若我真是什麼謫仙,他日得回自己一身神通法力,我一定會把他救回來。」
「到那時,我替你掃平一切障礙,咱們一起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徐鳳年怔怔看著李飛,胸腔之中暖意升騰。
他臉上化開一個釋然的笑容,手一抬勾住李飛肩膀,笑道:「沒錯,咱們是好兄弟,這就夠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李飛微笑著點點頭,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但是近期你有一件事必須去做。」
「什麼事?」
李飛轉身望向東邊,幽幽道:「老黃的劍匣還在武帝城頭。」
徐鳳年臉色逐漸凝固,他沉聲道:「老黃是為了我才去的武帝城,我得親手替他把劍匣拿回來。」
李飛轉身往山上行去,道:「走吧,回去練功去,要幫老黃拿回劍匣,可不是靠嘴,終究還得以德服人。」
聽到他這句以德服人,徐鳳年嘴角一抽,邁步跟了上去。
「丫頭,麻煩你跑一趟,把趙希摶要徐少轉告的話,告訴王重樓。」
「哦。」
……
自今日開始,徐鳳年練功更加拼命,白天除了吃飯上茅房,完全是刀不離手。
晚上則根本不睡,整夜打坐修煉吐納之術,真的是十二個時辰都在練功。
如此玩命的練功自然不會白費,他的肉身和魂魄,無時無刻不在進步,如今就等著大黃庭到位了。
玉柱峰上,武當正殿太真宮前。
王重樓聽到洪洗象轉述的,由姜泥告知他的消息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登門求教?這是下戰書啊!看來龍虎山就要對我們動手了。」
洪洗象不解的道:「咱也沒招惹龍虎山啊!他們幹什麼對我們動手?」
王重樓道:「龍虎山如日中天,又有朝廷做靠山,我既然練成了大黃庭,他們自然想打敗我,好踩著武當的名頭往上爬。」
洪洗象道:「那咱打贏他們不就行了嗎?」
王重樓無語的瞥了他一眼,嘆息道:「哪有那麼容易,若打贏了,武當豈不成了龍虎山的頭號大敵?」
「真到那時候,只怕武當真要毀在我王重樓手裡嘍。」
洪洗象頓時愁容滿面,糾結的道:「不能贏又不能輸,這也太難了。」
王重樓目光幾經閃爍,忽然開口問道:「徐鳳年最近在做什麼?」
洪洗象無奈的道:「還能做什麼?練刀唄。」
王重樓輕撫著頜下鬍鬚,眼中浮起一抹堅定之色,似是做下了什麼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