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最後一子,劍光閃耀高天(1/2)
腦袋很沉,像是被灌滿了令人噁心的鉛水。
房間裡遊蕩著刺鼻的血腥味兒。丫鬟婢女正用熱毛巾擦拭徐列山胸口滲出的血形成的血痂。
嘶——
某一刻,徐列山冷冷地吸了口氣,然後猛地睜開眼,徑直從床上坐起來,開始大口大口喘氣。
他雙眼中的血絲迅速褪去。
「山公,你還好嗎?」
徐列山胸口吃痛,手掌緊緊捏住肩膀。他面色蒼白,神情虛弱。
「世子爺呢?世子爺在哪裡!」
丫鬟趕緊說,
「被禁衛軍帶走了。」
徐列山一聽,立馬就要從床上站起來。
「山公,二娘叫我照顧好你,你現在受傷很重,請好好休息!」丫鬟伸手去攙扶。
徐列山擺手將丫鬟推開,怒吼,
「世子爺正在受難,我倒好,躺在床上!你安的是什麼心,是什麼心!世子爺沒有好好的,我怎麼可能休息得好!」
他披上衣服,穿起鞋子,就向外走去。
胸口的傷口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被撕開了,迅速冒紅染了衣物一片。
丫鬟在後面哭著說,
「山公,你受傷很重!」
徐列山充耳不聞, 推開房門, 快步離開。他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世子爺,別害怕, 我來了……
世子爺,我來了……
儘管他感覺很疲憊,儘管他飢腸轆轆,但世子爺不在的地方, 不是他能安心休息進食的地方。
走出不遠一段路, 胸口的刺痛已經讓他汗流浹背了。
疲憊……眼皮很重……想要睡覺……飢餓……冷,好冷……腿使不上力……眼睛快看不到路了……
徐列山猛地吐出口血,蹲在了地上。
耳旁下人丫鬟們的呼叫聲變得越來越模糊。
徐列山渾身都在發抖。
他顫巍巍地從袖口取出一枚血色的、晶瑩剔透的丹丸。丹丸中像是裝著一個未成型的嬰兒。
他一口將丹丸吃掉,然後迅速在眉心、後頸、胳肢窩以及腹下幾個穴道用力點了點。
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但這次吐完血後, 他不僅沒有變得虛弱, 反而精神奕奕,一身的疲勞、疼痛全都消失不見。不斷有一股神氣從內至外往外涌。血脈噴張,心跳加速。
徐列山從未如此神清氣爽過, 肚子從未如此感到滿足過。好似一顆丹丸比得上幾十頓美味的大餐了。
他目光變得透亮,映射著驕陽與藍天。
他輕聲細語:
「世子爺,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他大步向前。這下,沒有人能阻攔他了。
徐國府中堂大院的高樓上,二娘慕采兒望著眼下的一切,低聲說:
「真是個衷心的奴才。」
一名黑衣人落在她身後,低下頭,沉聲說:
「巫歲, 帝宮裡已經亂作一團了。」
慕采兒點頭,
「時候差不多了,還有一個時辰, 準備喚醒那些心眼蟲。長安城裡的俗主們, 該睜開眼了。」
「觀世樓是否會是不安定的因素?」
慕采兒笑道,
「觀世樓最大的威脅並不是觀世樓本身, 而是關押在地牢里的那些妖怪。看好地牢就夠了, 至於其他人……不值一提。」
「巫歲還要繼續留在徐國府嗎?」
「沒有那個必要了。當了這麼多年的二娘, 我的確快有些丟掉手藝了。」
「好的。」
「還有, 記得叫我巫相。」
「是。」
……
徐國府,墜銘湖。
湖上塌居里, 不大不小的鼾聲同著湖中的蟲魚聲一起響著,像是在共同演奏什麼高雅的曲子。
某一刻, 鼾聲停了。
尋夢道人驚覺一下,醒了過來。
撐個懶腰,打個哈欠。
然後,他站了起來。
從他來到徐國府躺下那一刻開始,直到現在,他才又一次站起來。
擺一擺手裡的拂塵,長安城繪卷便展現在面前。
繪卷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在閃爍著。
尋夢道人想起了喬巡之前問過的問題,「你會去解決那些俗主嗎?」
他的回答是「隨緣」。
緣, 似乎能夠解釋,或者說能夠應付一切。
不管做到還是做不到, 都可以用「緣成定數」來涵蓋。
現在他也依舊是這樣覺得的。思考太多、做太多……都不如一個「隨緣」,也可以說是「隨性」。
「我來長安城是為了尋個清淨,但俗主擾人清淨啊……」
他擺了擺拂塵, 繪卷便又收了起來。
然後,他大步向外走去,眨眼間就消失在這裡。
……
長安城, 城東濕地,月亮湖。
湖心亭里,管月和辛漁再次對坐在一張桌子上。
雖然身體是繆新月與李姣姣。
辛漁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但李姣姣的身體再怎麼休息也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用辛漁的話說,睡一覺起來,想使勁兒都不知道怎麼使勁兒。
「我想了很多。」管月開口說。
「什麼?」
管月手指輕輕從桌面划過,
「我到了地球後,最困擾的我並不是如何與千年後的地球相處,而是……我到底為什麼會去到千年以後。我翻閱資料、旁敲側問一些古符文研究者……用盡各種辦法,都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到底為什麼會去到千年之後……見到教練那一刻,我覺得這個問題就要有答案了。姐姐……這種感覺讓我興奮過, 也讓我害怕過。我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人,一個先前跟我並無交際的人會給我這種感覺。但……我就是見到他就很開心, 對一切都充滿了期待。」
「這種情感……」
管月搖頭,
「我不認同這是什麼情愫使然。用你們的話說, 存在著一種羈絆,聯繫著我和教練……這份羈絆充滿了宿命感,隔著千年,也能將我與他聯繫起來。彼此之間,就好像靈魂已經相接了,生命已經互通了。在地牢里的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思考……快要有答案了,這種感覺越來越急迫。越來越……」
她停了下來。低著頭。
辛漁輕聲問,
「怎麼了?」
管月嘴唇發顫,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教練他……要甦醒了。所以,我才會有這種感覺。」
「什麼意思?」
管月說,
「我跟教練之間因為某種羈絆的關聯。我在一定程度上能感受他的內心世界,他能不能感受我,我不清楚……但我確信,我能。他煩躁的時候,我會不安,他喜悅的時候,我同樣開心……自從跟仙儀分手後,他就一直在下陷,像是有些什麼漩渦要吞噬他,進入長安城後,這種感覺變得愈發激烈……我總是會忍不住要去探究他,感受他……就好像有一根血管把我們連接了起來。」
她望著辛漁,怔怔地說,
「然而,剛才……我的心一下子變得無比平靜。我不再刻意地去想起他,不再試圖去解讀他的內心世界……」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教練已經做出選擇了。他不再糾結了。」
辛漁疑惑,
「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你很難過的樣子。」
管月愣了愣,笑了起來,
「沒有難過啊。」
「但你的笑……好勉強。」
「沒有,才沒有!」
管月大咧咧地站起來,大聲說:
「我要去找教練。我要問他,到底做出了什麼選擇。」
她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來……
「我還要,最……再讓他依靠我一回。」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
辛漁在後面喊,
「讓我也一起啊。」
管月回過頭,笑道:
「姐姐就不用去了。你就留下來善後吧。」
辛漁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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