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機械感悟賦予者(2/2)
安漾揚起嘴角,
「你跟仙儀,還好嗎?」
「分手了。」
「果然。」
「果然?」
「不對等的戀愛,分手很正常。仙儀只是個普通的孩子,但你可不一樣。你能輕而易舉改變她,但她可無法撼動你分毫。戀愛如果陷入這種境地,破碎便是必然了。」
喬巡輕抿一口咖啡,
「安漾女士與呂將軍呢?」
「我們不同。我們是無法對自己所面對的環境與事情進行妥協。他出生在軍政世家,家庭的責難可要比什麼愛情的責難更加難以逾越。」
「安漾女士也的確不會是那種願意妥協的人啊。」
「我沒有妥協的餘地。」
「所以,安漾女士到處奔波是為了什麼呢?」
安漾目光掠過喬巡的側臉,看向遠處,
「我出生在仙界,卻不會仙界的任何力量,仙術也好,道法也罷……似乎每個人從出生其,就被裝在了某個模具當中,再如何生長,也只能長成模具的樣子。我不喜歡這樣。」
「安漾女士也擅長這種模稜兩可的描述。」
「喬巡,許多事情並不是一言兩句說得清楚的,只好用些在他人看來『矯情而虛偽』的無用之言滿足溝通與表達的欲望。與其追問他人……你也是神了,不妨自己嘗試去洞悉。」
喬巡點頭,
「你說得對。」
「跟我去看一看機械感悟賦予者吧。」
「好的。」
「這名字也怪難叫的。他真名叫利頓·奈哲爾。」
「奈哲爾先生。」
「可不是什麼先生了,一個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老頭而已。」
安漾結過帳後,隨手在路邊攔下一輛人力馬車,同喬巡離去。
「安漾女士真像個本地人。」
「入鄉隨俗。遵守一個世界的秩序,不失為一種樂趣。」
「我以為你會更加自由一些。」
「漂泊久了的人其實更加渴望歸宿。」
「這樣啊。」
「……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
「那我當沒聽到。」
「……」
過了一會兒,安漾想起了什麼,她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翻找了一會兒,取出一枚胸針,
「這枚胸針是琴留下的。之前在地球忘了給你,現在給你吧。」
很漂亮的胸針。中間是一顆藍色的寶石。
一看到這顆寶石,喬巡心中便湧起難以言喻的動容。他好似又親眼看到了阿格尼斯那充滿了幻想的眼睛。
「給我嗎?」
「我想,也沒有給誰的餘地了。我收拾她的遺物的時候發現的。她房間裡空蕩蕩一片,只有這枚胸針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沒見她戴過。」
「我倒是聽她講過。這枚胸針是她家族給她的嫁妝。等到結婚那一天,戴在愛人的胸前。」安漾將胸針放到喬巡的掌心,「琴是個情感世界並不豐富的人。我想來想去,這東西給你是最好的。」
「你可是呂仙儀的母親……」
「這是兩碼事。我當然喜歡我的女兒能走到自己嚮往的愛情終點。但對於舊友的遺思,我會不遺餘力去滿足。之前與琴聊天,一提到你的名字,她的眼中總是有完全不同的色彩。我幾乎沒見過能讓她動容的人……老實說,如果琴沒有這麼無奈的經歷,我認為她會是你最好的伴侶。」
喬巡看著這枚胸針沒有說話。
安漾女士並不知道他和阿格尼斯的關係。在她眼裡,阿格尼斯只是阿格尼斯。
「謝謝你。」
「不用。我也只是做了件自以為是的事而已。」
喬巡將胸針收了起來,看向馬車外面,
「安漾女士要在這裡停留到什麼時候呢?」
「不知道。」
「下一站你打算去什麼地方?」
「我的旅途沒有定數。我也從不會給自己規劃路程。」
「是嗎?這對仙儀而言可真是殘忍。她渴求自己的母親,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與之相見。」
「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光是說這種話,沒有什麼意義。未必犯下了錯,只需要一點道歉嗎?甚至於,你都無法對她當面道歉。」
對於喬巡有意無意的批評,安漾並不反駁。
後半程里,她沒有說話,一直到到達目的地,才淺淡地說:
「到了。」
兩人從馬車上下去後,旁邊剛好有個報童經過,小跑著高呼:
「特大喜報,特大喜報!安瑟爾先生成功研製出了改良電動機,能耗比擴大了將近一倍!」
喬巡看著報童說:
「這個世界很有意思。」
「對於奈哲爾而言,這是他所嚮往的,但最終破碎的世界。」
「所以,這個世界因他的未能完成的願望而存在咯?」
「在我看來是這樣的,但是具體如何並不一定。」
她走到一間房門前,敲了敲門,輕聲喊:
「奈哲爾先生!奈哲爾先生!」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老頭打開門,看著安漾半天后才想起她是誰,
「是你啊,又來看我了嗎?真好啊,真好啊。」
「奈哲爾先生,有一位新的客人。」
奈哲爾看向喬巡,右手顫巍巍地推了推眼鏡,
「哦,是你啊。」
喬巡微微一驚,
「老先生認得我?」
「你,你不是這條街的那個糞工嗎?剛好剛好,我家裡的糞桶裝得差不多了,快些來拿走吧。」
喬巡臉微微一僵,
「老先生,我不是糞工。」
「啊,已經辭職了嗎?辭職也好,你這麼年輕,哪能一直干掏糞的工作。應該進工廠學點技術,或者好好讀書,當個發明家。這個時代走得快,每天都有新花樣出現,你看啊,這個城市裡到處都是發明家、物理學家、化學家……天天都有新理論,新機器。這些東西可是要把我們的生活大換樣呢。年輕人就是不要做些浪費時間的事情,多學習,充實自己,不然吶……」奈哲爾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最後低聲說:「像我一樣……老了才後悔。」
說完後,他顫巍巍地轉過身,走進沒開燈的房間裡。
安漾說:
「如你所見,真理環最偉大的至高神之一——機械感悟賦予者,現在只是個老年痴呆到快不能生活自理的老人。」
她說著,搖搖頭,也走了進去,
「人心無常啊。」她邊走邊說,「喬巡,七情六慾是人逃不過的坎,即便是神,也如此。」
喬巡仰著下巴,稍稍扶了扶帽檐,低聲說:
「我深有體會。」
甚至說,沒有人比他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