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我在地球等你(2/2)
「好吧,這的確有一定風險。還有其他辦法。第二,你可以通過與地球相融的碎片世界進去。」
「這樣做容易被發現。」
「第三,你可以找我幫忙。我能輕而易舉地讓你悄無聲息地回到地球。」
「這個不用考慮,直接排除。」
「可惡。幹嘛那麼討厭我啊。」
「說不上討厭,只是覺得你不太實誠而已。你就是個危險的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爆了。」
余小書很無奈,
「即便我再真誠,你也一定會這麼看我的。我理解,這是生命對未知之物本能的防範。而我也無法做到讓你真的對我知根知底。」
「你知道就好。不過,余小書,大概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好事多磨。」喬巡難得對她說話溫柔一些,「也許我們最終會理解對方。」
夜變得很安靜,冷冰冰的月亮都柔和了幾分。
「也許……」余小書吸了吸氣,「退一萬步,回到現在。其實,你可以直接讓腐爛侵襲自己的身體,然後偽裝成墮天使進入。但你偏偏要拜託奧爾科特讓菲尼克斯同化你。費那麼大的周章,實現的是一樣的效果,何必呢?」
「所以,為什麼呢?」
「你自己做的事,問我原因?」
喬巡站起來,走到門口,吹著夜風,
「一段破碎的關係想要去修補,是件很困難的事。需要下更大的功夫,投入更多的感情。你覺得我擺脫奧爾科特幫忙只是在繞圈子,但事實上,我與奧爾科特有了更多的交流,更加深入的交流。」
「但跟你關係破碎的是菲尼克斯。」
「是的。如果我直接與菲尼克斯相見,那麼就無疑把令人難過的往事赤裸裸地擺在面前來。我和她的交流,就只能從那段悲傷過往開始。余小書,你說得也許是對的,我對她有著深深的愧疚。我也不想,以愧疚的情緒與她重逢。」
他說完後,便倚靠在門框上。
夜風吹拂淺淺的碎發。飄零流落的髮絲顯得有些落寞。
余小書輕聲說,
「難怪你身邊總是有很多對你好的人。你很會照顧別人的情緒。也難怪……你總是會離開那些對你好的人。」
喬巡迴頭看著她,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是個自負的人。」余小書走到喬巡身邊,坐在門檻上,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語氣飄飄地說:「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即便你尋求著無限,但在真的尋求到無限前,能力也是有限的。總是把過錯歸咎在自己身上,那不就等於是潛意識地認為自己能把每件事都做好嗎?這不是自負是什麼。喬巡,你跟呂仙儀分手確實是註定的事情。她沒有那麼大的能力承擔下你這種沉重的愛,更加無法給予你同樣沉重的愛。」
喬巡頓了頓,傍著她也坐了下來,
「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嗯。你們一定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去認識對方吧。」
喬巡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的確。」
「人跟人的關係不是一成不變。就像我跟你,起起伏伏。」
「是起起伏伏伏伏伏伏……」
「……」
喬巡眼皮低沉,
「現在大概又起了一點吧。」
余小書鄙夷地看著他:「你是小孩子嗎?」
「你很煩啊!」
余小書輕聲笑了起來。悄無一人的街道上,她的笑聲伴著夜風迴旋。
「喬巡,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樣做了,就去做吧,我支持你。別人不了解你,我還算是了解的。不管結果如何,我相信你都是想要把事情變得更好的。」
「你居然會說好話?」
「我又不是壞話精!」
「我以為是。」
余小書站起來撐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隨便你吧。」
她轉身走進屋,邊走邊說:
「我們地球再見。」
走著走著,她的身體猛然一僵,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如死物一般。
喬巡知道,余小書崩解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意志。這算是一種告別,也相當於是宣告她不會再來這個世界了。
當然,告別是短暫的。她在地球上等著自己。
喬巡點了點手指,余小書的身體隨即潰散成能量粒子,沒入每一寸空間。徹底消失於此。
夜變得更加安靜了。
余小書離開後,濃濃的孤獨感如潮水湧來。
不知何時,喬巡已經習慣身邊有個人一直說個不停……
準備收拾收拾,然後離開了。
忽然,街道的盡頭響起腳步聲和畏縮的說話聲。
那是雷蒙·雷克頓的聲音,
「『公……公爵』大人,就是那裡。小灰人托薩斯這段時間經常去的地方就是那裡。」
「茶先生……」也姆公爵冷聲說,「『獵槍』,這麼個奇怪的人物,你居然都毫無想法,黑夜使者就是你這樣的素質嗎?」
「對……對不起,公爵大人。我實在是不知道那個茶先生有什麼神奇之處,除了他的茶很好喝以外。」
「哼,『獵槍』,如果你對一個人感到困惑,卻無法通過旁敲側擊了解,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打開他的腦子看看。」
「公爵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獵槍』!你知道你是在一件什麼樣的事上犯下了什麼樣的錯的嗎?」
「不……不知。」
「巡禮者沒能成功降臨,這對於黑夜使者而言是最嚴重的事,錯誤就是,你沒有在第一時間立馬排查原因。如果我是你,第一天晚上巡禮者沒有降臨,那我立馬就會把跟托薩斯有關的人和事全部控制起來,逐個排查,而你,什麼都沒做!」
也姆公爵非常氣憤。
剛剛找到雷蒙後,就聽他把事情的完整經過說了一遍。
聽完後,也姆公爵第一個鎖定的就是那個忽然出現,又非常神奇的茶先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雷蒙不停畏縮地認錯。
「你認錯的樣子很噁心!」
也姆公爵抬手一掀開,直接把雷蒙掀飛。
雷蒙重重地砸在地上,一身水晶皮膚寸寸龜裂,水晶的光澤不斷往外流溢。
這對水晶人而言算是重傷。
但他不敢吭一聲,老老實實地爬起來跟在後面。
也姆公爵大步走在前面。「騎兵」也不敢為雷蒙說句好話,悶聲跟著。
三人徑直來到某間茶室。
而喬巡,正坐在門口。
也姆公爵上前質問,
「你就是茶先生?」
「是的。」
也姆公爵冷哼一聲,
「你能騙騙雷蒙這種無知之人也就算了,休想對我說半句胡話。那個小灰人身上的『障』,是你拿走的對吧。」
喬巡笑著承認了,
「沒錯,是我。」
後面身負重傷的雷蒙猛然一僵,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樣。
也姆公爵說,
「我現在不想知道你有何企圖。馬上把『障』交出來。」
喬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淡淡吐出兩個字:
「蠢貨。」
也姆公爵並不因此感到羞惱。他的目的很明確,找到「障」。那是讓巡禮者重新降臨的希望。
他張開巨大的肉翅,血雲在身周激盪。一根根長在體表的血管不斷鼓動著,像是蟒蛇在盤縮,
「最後警告你一次,交出來。」
喬巡說:
「你尊貴的巡禮者都不敢這麼對我說話。你憑什麼?憑你在這個腐爛的世界驕縱蠻橫慣了嗎?」
他向前走出一步。
也姆公爵隨即驚愕地收起了翅膀。他感到一股強大的束縛力,瞬間鎖住了他全身涌動的力量,甚至連蠕動的腐爛都停止了。
喬巡皺起眉,
「我不是個濫殺的人,不會去做毫無意義的殺戮。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殺了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但是,我今天心情不好。儘管你尊貴的巡禮者是個惡劣的傢伙,但我沒法把心情不好歸結到她身上。因為,她實際上對我很好。」
喬巡像是說給也姆公爵聽的,但實際上,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需要把心中的鬱結釋放出來,需要給自己一個寬釋的台面。
「你!你要做什麼!」也姆公爵拼命地抓弄自己的脖子。因為他感覺有一雙手掐住了自己。
儘管把自己的喉嚨抓得血肉模糊了,也無法擺脫那種窒息的感覺。
也姆公爵終於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求生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求饒,
「對……對不起,我……我知道錯了,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我……不會找你的麻煩的……」
喬巡蹙起眉,打了個響指,點了把火,然後邁出一步,消失在黑夜之中。
求饒對他而言,是毫無意義的事。
也姆公爵悽厲的慘叫迴蕩在白金街的街道上。
一旁的「騎兵」不知所措,幾番施救無果後只能驚恐逃竄。而對於「獵槍」雷蒙而言,這是出華麗的舞台劇。他用手擋住從裂開的皮膚里流溢出來的光澤,低沉地說:
「燒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