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真武真武!神明慟哭!但念人間,莫問歸途!(2/2)
朱懷亮身體晃了晃,陷入沉默。
呂陽一接著問:
「那你們有沒有什麼意見呢?」
「守夜街這種摺疊空間理應是最穩定類型的,有完整的供能系統,並且內部物理規則也跟標準空間一致。應該說,即便是半神級別的攻擊,也無法使其在不到兩分鐘內失聯,出現這種情況,只可能是半神級以上的能量層次攻擊。這麼推測,只可能是今年的值年太歲丙辰太歲的緣故。圖騰內保留的神性能量以及神感意志可能是造成整起事件的罪魁禍首。」
「這種怎麼解決比較好?」
「第一種辦法,請擁有超高級別能量的大天賦者破壞守夜街的混亂系統能量軌跡,然後再鎖定坐標,第二種辦法,在整個混亂系統下建立扭曲空間,避免摺疊空間湮滅,等待丙辰太歲的神感意志安定。」
「需要什麼級別的能量,才能破壞混亂系統能量軌跡?」
李亞義頓了頓,不太確定,「因為沒有見過神的能量層級,所以無法確定,但至少需要半神級。而且,需要那種純粹攻擊性能量的半神。」
「半神……六階。」
呂陽一看向朱懷亮。
他們眼神交織。這個時候,各自讀懂了對方的想法。
任何一個國家或者勢力的半神都是絕對的支柱,是不能隨意出動的。
而掌握純粹攻擊性能量的半神,就更加不能隨意出動的了。因為,那是大殺器。這樣的存在,因為自身能量太過龐大的緣故,很容易出現暴動,並且自身污染水平相當高,每一次出手,都會加快被污染的進程,增加異化的風險。
一旦異化,那可不是失去以為半神級進化者那麼簡單的事,還會製造出半神級的污染生物。
所以,一般來說這種類型的半神,身邊時時刻刻都跟著大醫生,防止遭到污染。也基本不會在國家首都或者其他主要中心城市出現,因為風險太大了。
現在,需要兩位將軍決策的是,選擇第一種辦法,那就要冒著半神級進化者污染加重的極大的風險;
而第二種辦法……
朱懷亮趕緊問:
「第二種建立扭曲空間需要什麼代價?」
李亞義回答:「將軍。扭曲空間建立起碼需要半神級的空間系天賦,我的能力無法做到,而且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因為缺少信息,我無法推測,在建立起扭曲空間前,守夜街是否已經湮滅。」
朱懷亮心裡一沉。
呂陽一說:「朱中將,這已經不是我們能決策的了。通知委員會吧。」
朱懷亮很清楚。這起事故如果沒有在他手裡得到解決,那麼他就是主要的犯錯人,事後,一定是摘帽子,離開部門,退居二線的結果,如果到最後,事情無法結果,還會被送上進化者法庭,遭到審判。
他看著那空無一物的高大圍牆,心力交瘁。
沒法說什麼。守夜街這麼重要的地方,出現問題,本身也是他安全統籌部的問題,沒有做好安全隱患排查。
這個時候,作為一個軍人,他已經不再想著明哲保身的事了。他清醒地意識到,每耽擱一分鐘,守夜街里的進化者就危險一分。
「進化者是國家寶貴的財富!」朱懷亮目光灼灼,「不論如何,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他迅速做出決定,通知領導以及共進研發委。
這件事,迅速通過內部去到,呈現在委員會以及領導們面前。
李亞義提到的兩個辦法內部智庫人員的評估中。
在龐大的算力下,領導在十五分鐘後下達決定:
全力拯救!
與此同時,一則密令送到遠在國家西部的崑崙山。
序列3,「湮滅」接到命令,全速前往首都弛緩守夜街。
……
給自己上滿了buff的喬巡,直面共計十六團球形閃電。
噼里啪啦的聲響驚顫著他每一根神經。
一瞬間,十六團球形閃電從十六個方向,猛然沖向他。
喬巡俯身,全力抵抗。
十六個閃電團擊中他後,發生劇烈的爆炸。
能量釋放產生的光讓喬巡無法睜開眼睛。他只感覺有千萬根絲線鑽進了他的身體,在他的血肉中攪動。
每一根神經都像被人彈琴一樣挑撥著。
非常痛苦。
但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放棄掙扎。
身體的能量被鎖死了,一般的天賦根本無法使用。
那行,那就不用天賦!
「命理循天」順著雷龍的閃電開始蔓延,就像當初在盛岡中央私立高中里表世界那樣,循著能量軌跡,逆反推導,逆流而上。
從閃電進入雷龍的身體。
然後,他發現,雷龍根本不具備身體,只是一個龐大的能量團組成的。
接著,「命理循天」再從雷龍蔓延至雲端的丙辰太歲。
「何般妖魔!」丙辰太歲大喝一聲,就要將喬巡這「命理循天」打壓乾淨。
但感受到的瞬間,祂頓住了。
這是……什麼氣息……
好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丙辰太歲如火炬一般的雙眼開始閃爍。目光變得遙遠而深沉。
祂追憶著,試圖去找回那個屬於自己的過去,一個遙遠到幾乎不會再出現,再到來的過去。
祂看著,看著閃電之中痛苦的喬巡;
祂想著,想著這令祂熟悉的「命理循天」。
感覺到丙辰太歲的意識有些動搖,喬巡知道,有戲。
他繼續輸送「命理循天」。
閃電的嗜能特性幾乎將他全身的能量都吞噬乾淨了,幾乎就要從一個三階進化者變成普通人。
因為能量不夠,「疼痛免疫」和「交感神經毒素」已經無法使用。
現在,全憑身體的耐受能力在支撐。
直至能量被吞噬到無法支撐起「兩棲生物」帶來的身體強度。
喬巡痛苦地跪在地上,雙手撐著,以「命理循天」與丙辰太歲對話:
「辛亞星君,你莫非要毀了這裡嗎?」
言語一出,丙辰太歲猛然顫動,聲音激昂:
「真武!真武!」
祂想起來,這熟悉的感覺是北極玄天上帝——真武大帝的氣息。
那是真武大帝探究世間一切真理的氣息。
「好久……不見。」丙辰太歲悲戚一聲。
祂在慟哭著。
雷暴雨停了。
雷龍也停了下來,望著雲端自己的主人。
閃電消失,奄奄一息的喬巡倒在地上。他沒有閉眼睡去。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雲端悲戚的丙辰太歲。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這位前一刻還在發威的太歲神,突然停了下來,還發出那般慟哭。
神明的慟哭消解著空氣中的不安,落在每個人心裡。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神在悲痛,但難以掩抑的情緒,在他們心中醞釀著。
神心同人心。
這位司掌人間禍福的太歲神,理應牽絆著每個普通人的心。
雷暴雨停了後,辛漁就開始尋找喬巡。
依據著獨特的感知,她很快看到了喬巡。
他倒在地上,身體飽受了摧殘。
辛漁趕緊跑過去,一把將他扶起,抱在懷裡,緊張地問:
「你怎麼樣了?」
喬巡靠在辛漁胸膛上,神情虛弱。他笑著說:
「還好,沒死。」
辛漁捏著他的手感受,「你身體裡的能量……」
「全都消失了,是嗎?」
「嗯。」辛漁幾乎沒有露出過難受的表情,她抿著嘴點頭。
「這是值得的。」
「為……什麼?」
辛漁茫然地看著喬巡。
失去了身體能量,那意味著變成普通人。
喬巡閉上眼說:
「有點冷。」
辛漁緊緊將他抱住,激發自己的身體能量,為他取暖。
與此同時,喬巡繼續用「命理循天」與丙辰太歲溝通。
「辛亞星君,你在痛苦什麼?」
「真武真武,」丙辰太歲的龐大人形虛影搖搖欲墜,「過去的輝煌早已不在了。我看著人間,滿是污濁,已然有心無力。失去了神明的庇佑,孱弱的凡人們,還能抵擋那些從天空落下,從地底升起,從海中湧出的妖魔嗎?」祂一聲悲戚,「真武真武,我司掌人間禍福不知數,可……神已不復再。」
「辛亞星君,人會變成神的。過去不在了,但現在不會變,人的偉大,從來不是被保護者的沾沾自喜,是他們與生俱來的不服輸精神。」
丙辰太歲迷茫地望著這看不透的天空,「真武真武,可我見這天空,被烏雲遮了,我見這大地,被污濁彌蓋,日頭不會升起,滿地妖魔鬼怪,禍亂著人間。我該如何是好?」
「辛亞星君,為什麼你會覺得他們是妖魔鬼怪呢?他們安居樂業,只是在這裡慶祝新年的到來,只是看著你丙辰太歲的畫像,展望一個未來。」
「真武真武,他們滿身的妖力,糊塗了身心啊!」丙辰太歲嗚呼道。
「不,你錯了。那不是妖力,那是他們與天斗,與未知的恐懼對抗的力量!辛亞星君,那些力量不本身就來自我們嗎?」喬巡輕聲說:「你,好好地看看。感受一下,是否有你熟悉的力量。」
丙辰太歲看向地下狼狽不堪的進化者們。
眾進化者心裡一顫,生怕祂再降下雷劫與沙劫。
祂沒有。
早已清醒地祂,靜靜地感受著每一個人的身體。
感受其間的能量。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祂腦海中浮現。
言、驚蟄、雨水、甲子、社神、白露、甲午、麒麟、荒……
曾經那個屬於神明輝煌的時代好似又在祂眼前浮現。
美麗的驚蟄神,一道驚雷,喚醒人間,讓萬物復甦;
兢兢業業的社神,遊走於山川大河,執掌人間江山社稷的穩定;
瑞獸麒麟,在天頂山俯瞰人間,送去祥瑞;
太歲神甲子,守著一個又一個甲子年,人間禍也好,人間福也罷,祂守護著人間;
……
潺潺的眼淚從祂眼角迸發。
「真武……真武……」祂的語氣顫抖,「我做錯了。我做錯了。」
祂一遍遍念叨著。
喬巡輕聲說:
「辛亞星君,從不曾有人質疑過你身為丙辰太歲的夙願。他們都記得,還有其他太歲神,節氣神,瑞獸……他們都以銘刻如骨髓的強度,記著。神明的時代從不曾逝去,只是,換了個方式存在。就在這人世間,每一個人的身上。圖騰讓他們相互聯繫,感受著過去的歲月。」
丙辰太歲悲戚地說:
「真也有萬世太平嗎?」
「不,你我所想像的太平永不會到來。因為太平是虛假的,真正的太平從來不應該以你我之神的標準來評判,世間人覺得太平,那才是太平。辛亞星君,你不如親身問一問他們,這人間還有希望嗎?」
丙辰太歲顫抖著,全身都在顫抖著。他瞭望守夜街眾人,以一種謙卑而惆悵的語氣問:
「吾,太歲神之丙辰太歲之辛亞辛守義,可能問諸君,這人世間,有希望嗎?」
那樣的對話,就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進化者們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但他們本身選擇走上進化的道路,已經是選擇了相信希望。
「有!」
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丙辰太歲嗚呼哭訴:
「安好,安好啊……諸君,是我這可憐的傢伙,錯怪了你們……屬於你們的,拿回去吧。」
他揮手,雷暴雨再度下了起來。
這是,這不再是吞噬能量的雷暴雨,而是歸還能量的。
「真武真武,吾之意志不久矣……」
喬巡很是動容。
他不知道丙辰太歲已經死去多少年,但祂留於圖騰之內的執念卻始終惦記著人間禍福,以至於一醒來,便以為滿地的進化者是塗炭生靈的妖魔。
這很令人欽佩。
喬巡說:
「終有歸途。你我都如此。」
「強如你這般,也會尋不得歸路嗎?」
「是非因果,難料。你我但念人間一二事,勿言歸途三四步。」
丙辰太歲龐大的虛影愈發模糊了,似乎風一吹就要遠去。祂輕聲說:
「可我,始終還想見一見這山川大海。」
這……是夙願了。
喬巡的「命理循天」清楚地感受到,丙辰太歲的意志正在逐漸瓦解。
他想,或許自己可以做點什麼。
雷暴雨下,身體能量得以恢復。
「點」與「線」與「面」開始發揮作用。
他閉著眼,想像著自己大學畢業旅行踏足過的祖國大好河山。
他想起了位於齊魯之地的泰山,想起了「陰陽界」、「桃花峪」、「彩石溪」以及「傲徠峰」的奇異而壯麗;
他想起了位於蜀地的九寨溝,想起了艷麗典雅的群湖,奔瀉湍急的溪流,飛珠濺玉的瀑群,古穆幽深的林莽,連綿起伏的雪峰;
他想起了位於徽省的黃山,「前山雄偉、後山秀麗」的地貌特徵吸引著遊客的心神;
他想起了臨安西湖,微風徐徐吹鏡面……
他想起了蘇州濃縮著一代又一代文人墨客典雅美的園林……
他想起了許多許多……
萬里長城庇佑江山社稷;西嶺雪山挑染大地一抹銀白;世界屋脊喜馬拉雅;西雙版納最後的淨土……
所有所有,都在他的腦海里。
他從未像現在這麼清晰地認識過自己的祖國。
這個將近一千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孕育著十多億人的希望。
強大的軍隊,繁盛的經濟,文明的巔峰,科技的搖籃……
兢兢業業勞作著的每一個人……
從未像現在這樣,在他腦海里形成幾乎抹不去的印象。
「點」;
「線」;
「面」。
在他腦海里勾勒交織著。
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江山社稷圖、民生安樂圖、節日氣象圖……
起筆,落筆。
像保留著那巨型氣象種一躍出雲端的浪漫與美麗一樣,保留著獨一無二而的味道。
這些畫面,全部通過「命理循天」進入丙辰太歲的意志當中。
祂看著,
無聲地看著,
一句話都沒有說。
眼淚默默流淌。
身影越來越模糊。
於祂而言,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自己曾守望的大地,如今安在,曾照料的人間,如今更加繁盛了。
也許,此時此刻,回望那個過去的時代,可以說一句「不負宏願」了。
喬巡輕聲說:
「丙辰太歲,這人間,可曾留在你心裡?」
「如我所願,如我所願啊……」
丙辰太歲默默看著地上的喬巡。
事實上,在意識建立溝通的時候,祂已然明了一切。
「你,站起來。」
喬巡在辛漁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丙辰太歲伸手一招。
喬巡便不受控制地來到祂面前。
龐大的面龐就在眼前。喬巡沒有害怕,以微笑面對。
所有人都看著天空中這幅場景。
一位過去的神明,與一個現在的進化者。
他們跨越了時間與空間,如完成交接一般對望著。
丙辰太歲伸手一指,守夜街穩定了,踏上歸途。
祂再望著那輪虛假的圓月,輕聲說:
「你可知,過去的月亮有多美?」
「也許,每個人心裡最美的月亮留在夜裡那不經意的一個抬頭。」
丙辰太歲目光溫柔,「你說得對。」
祂的身影漸漸消失,
「相看一看過去那輝煌的時代嗎?」
「想。」
「那,好好看著吧。」
祂揮手,撥開雲霧,一步邁向守夜街的天邊,以身化作天邊絢麗的風景。
喬巡目光閃爍著。
所有人目光都閃爍著。
他們看著,守夜街的天邊,一座龐大的世界緩緩浮現。
那世界裡,那高天上,是一眼望不盡的繁華。
燈火通明的長安城,在每個人心中定格。
那個屬於神明的時代,成了他們永遠無法望去的一抹剪影。
喬巡心馳神往,意識煥然一新。
他福至心靈,如同本能一般,將天邊的畫面牢牢鎖定在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樣一個過程了。
他理解了「懶惰」的真諦,那是——
「在最恰當的時間裡偷最好的懶」,
是摒棄一切煩惱與憂愁的極致放鬆,
是耕耘者別樣的浪漫。
意識洪流沖開那登神長階上的迷霧,
他悍然,向前邁出一步。
登神長階第四階,點亮。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