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天武!天武!(2/2)
「這個問題,辛漁也問過。」
「那你的回答呢?」
「我不知道。也許只是出於對她的擔心。我無法把這種擔心,評估為一種愛意。」
「何必活得那麼規矩。當成愛又如何呢?」
喬巡坐下來,
「有一件事,我從沒對其他人說過。我想,你也許可以聽聽。」
「洗耳恭聽。」
「當初在海上列車上,呂仙儀向我告白。我感受到了她的愛意,感受到了她跳動的心。我不知出於一種怎樣的心理,接受了她。後來,我逐漸理解,那種心理名為『愧疚』。我把自己丟下她獨自離開海上列車而生的愧疚感,誤認為成是對她的愛意。所以我接受了她,也所以,後來的我們逐漸走向分別。到頭來,我才發現,我不夠愛她。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對等,所以,她愈發對我感到力不從心,直至崩潰。」
「現在呢?」
「不知道。」
「你有想她嗎?」
「我思念她。」
余小書歪著頭,長發垂落到一邊,
「我說你啊,何必把愛分得這麼清呢?你是不是在自己心裡,給愛情定了一個數值。非要超過這個數值,才算是愛情?」
「誤以為的情感很可怕。會造成人際關係的破碎。我不想這種事情發生。」
「只有機器人,以及摒棄了人性的人才會這麼想。摒棄了人性的人,總以為自己超凡脫俗了,實際上是跌入了另一個更加俗套的圈子。無非是通過讓自己變得不完整,從而實現比較上的優越感而已。你以前是心理諮詢師,應該很清楚這一點。」余小書說,「如果你像大多數人那樣,對待你的感情,根本不會出現這種事。」
喬巡說,
「大多數人……」
「你卓爾不群,所以你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你把愧疚感誤以為愛情。因為愧疚而妥協、將就很正常,但為什麼你會誤認為是愛情呢?難不成,你最開始覺得自己跟呂仙儀相戀,是雙向奔赴嗎?」
「我沒有想清楚。」
余小書搖頭,
「不是你沒想清楚。而是你想得太多了。你覺得自己進行了充分的思考。你不願把自己接受呂仙儀的告別當成是自己對她的妥協,所以你的潛意識讓你認為這就是愛。本質上,這是一種傲慢。你不尊重呂仙儀,也不尊重你自己。」
余小書的話,比起辛漁來更加尖銳。她以平靜的語氣,述說著喬巡的罪狀。
「那,對你而言,愛是什麼樣的?」喬巡問。
余小書說,
「奼紫嫣紅的。基礎的愛,是基因的選擇,是荷爾蒙的迷醉感。通俗的愛,是以自己為起點,面向對方的一種締結情感契約的行為。」
「基礎的愛,通俗的愛……那有沒有超凡脫俗的愛?」
「這是個偽命題。因為你無法定義超凡脫俗。」余小書說,「我們能定義基礎。存在即是基礎。我們能定義通俗,具備可認知的屬性,就是通俗。但超凡脫俗,無法去定義。就像在有限世界裡談論無限的模樣一樣,根本無從談起。」
喬巡陷入沉思。
余小書稍稍喝了口水,然後撐了個懶腰,
「有些說遠了。還是回到南雫瞳的問題上吧。我不知道你對她的情感是不是愛,但我很清楚,她對你的愛意十分灼烈。然而,你跟她一起經歷的事情並不多,相處的時間也很短暫。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如此灼烈的愛意,我覺得這已經超越了基礎和通俗了。是否是超凡脫俗的,我無法去說明。」
她笑看著喬巡,
「所以啊喬巡,在見到她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她。千萬千萬不要犯跟呂仙儀那件事一樣的錯誤。」
「她,在哪裡?」
「仙界。」
「仙界?為什麼會在仙界?」
「為什麼會問為什麼?」余小書感到好奇。
「因為呂仙儀也去了仙界。我在想,這會不會有一定聯繫。」
「那你大概是想多了。兩者同在仙界,但並沒有聯繫。呂仙儀我知道她是被誰帶走的。至於南雫瞳是怎麼過去的,我並不清楚。」
「呂仙儀是被誰帶走的?」
余小書說,
「仙界的一名天仙。名叫安嫻,尊號『天武』。」她微微一笑,「想必不用我多說這個尊號的含金量吧。」
喬巡對這還是了解過的。
在仙界,分真仙和天仙。區別在於是否是在天庭的仙班之中。位列仙班者為真仙,除此之外的仙都是天仙。
至於尊號「天武」的含金量,可以參考「真武」。
一個是天仙的「天武」,一個是真仙的「真武」。
但喬巡對這個名字更好奇,
「安嫻?」
「你沒想錯。安嫻就是呂仙儀的老祖宗。呂仙儀的母親安漾,正是仙界天武一脈最年輕的天女。」
「漲知識了。」
「那就再給你漲個知識。天武一脈,歷來是自我傳承的。懂什麼叫自我傳承嗎?」
「什麼?」
「就是,自己生孩子,不靠男人。」
「這能行?」喬巡瞪大眼睛。
「當然能行。人家安嫻是仙界數一數二的女強人,自己生個孩子怎麼啦。當然,我一直覺得她可能很憎惡男人,有著強烈的性別優越,所以,天武一脈里全是女性。」
「聽上去是個狠角色啊。不好對付呢。」
余小書滿臉看熱鬧的神情,
「安嫻復甦後,第一時間就發現地球上後她的血脈。但找到後,卻發現,是她的不孝子孫跟一個男人生下來的。雖然我沒看到她當時的表情,但肯定臉都綠了。」
「那她不得把呂仙儀的爸爸收拾一頓啊。」
「這你就把人家想得太低級了。她根本不會對一個毫無威脅的凡人出手。何況,還是一個根本不知道真相的無知凡人。」
「那呂仙儀不會被老祖宗帶回去受罰吧。」
「罰一個連自己身份都不知道的無辜後代?你以為能成為天武的安嫻是什麼迂腐之人啊。帶走呂仙儀,大概率也只是讓她歸宗而已。畢竟身體裡流淌著天武的血脈。」
「……真是複雜。」
余小書深吸一口氣,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反正,你心心念念的兩個姑娘都在仙界。去不去,什麼時候去,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我會去的。」喬巡打量了一眼余小書,「你對仙界那麼了解,該不會在仙界也有分身吧?」
「這不是廢話嗎。」余小書白了他一眼。
喬巡頓了頓,略顯得扭捏地說,
「你就不會吃醋嗎?額……我不該這麼問的。算了,你就當沒聽見吧。」
「什麼奇怪的人啊?問出來了後,又讓人當沒聽見。你消遣我?還是說,你害羞了?」余小書湊近一些問。
喬巡板著臉,
「別多想啊。我隨口問問而已。不要誤會什麼。」
「你越說越沒說服力。」
「……」喬巡心裡呸了一聲,自己就該一走了之的,不該嘴賤,讓她抓到小尾巴。
余小書溫聲一笑,從容地說,
「兩個小女孩,歲數相乘,再乘以一億,都沒我年齡的一半大。我吃她們醋?別多想。而且,我以人的姿態展現在你面前,也只是因為你喜歡而已。我始終不是人,不要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人去看待。千萬記住,喬巡,不要愛上作為人的我。因為,那是虛假的泡影。」
「人說人話,鬼說鬼話。」
喬巡說完後,起身離開了。
余小書淡淡一笑,低頭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