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陰魂不散(2/2)
「但被污染生物污染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死了。」
江元更加惆悵了,
「所以說,哪可能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可能冒一個百分之九十九成不了的險。」
「老人家,你也別太悲觀。以後自然覺醒的機率會越來越高的。」
「唉,這些事,我一個普通人哪裡明白。」
喬巡跟江元閒聊著。
江元大概也很久沒跟人好好聊過天了,話題比較多。
但喬巡也不介意,在進化者的圈子裡混太久,有時候跟普通人聊聊普通的話題,也是一種非常不錯的體驗。起碼,能讓人感到心安,能讓人覺得,世界並不是那麼糟糕的,生活里總有些難以察覺,但一直存在的小小如意。
凌晨三點半左右,喪場裡的人陸陸續續開始工作。
江元那個特別的孫子,按照道士的指揮,的確,像個機器人一樣哭著喪。以至於說,甚至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失去爺爺的悲傷。
敲鑼打鼓、哀樂與道士的念經聲響起,竟然給這死寂的水月居增添了一絲光彩與安寧。
這也難說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比起感受靜悄悄的黑,還是光明正大的悲更令人安心一些。
江元的陰魂長時間停留在外面,會加速理智的崩潰,所以,一陣閒聊後,喬巡還是讓他藏到起手臂的符文里了。
雖然也無法避免崩潰的趨勢,但起碼能減緩。
天快亮的時候,他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喬巡迴頭說,
「請進。」
門推開後,是朱孛娘。
不知為何,看到朱孛娘,喬巡安心了一些。
如果是管月或者呂仙儀的話,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有些不想面對。
朱孛娘看了一下床問,
「你一晚沒休息嗎?」
床上的被褥沒有一點褶皺。
「沒呢。」
朱孛娘走到陽台,坐在旁邊的矮凳上說,
「我感受到了陰魂的氣息。從對面傳來的。」
喬巡說,
「那縷陰魂現在就在我這裡。」
朱孛娘呼出口氣,
「是真的有啊,我還以為是我搞錯了。」
喬巡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朱孛娘略微蹙眉,
「自然陰魂嗎?難道已經有自然神誕生了?」
「不知道。老人家並沒有過什麼特別的經歷,只是個普通人。給他操辦喪事的,也都是普通人。唯一有點不正常的,就是他的孫子。」
朱孛娘透過陽台的狹縫,看著喪場裡跪著的江悠樂,
「我沒感覺到他很特殊。」
「我也沒有。」只是從表面上感受,的確沒什麼特別的。
要深層次感受的話,就需要用「嫉妒」了。但,現在沒有那樣的必要。「嫉妒」這種還是少用比較好。
「也許只是得了什麼奇怪的病。」
喬巡看了朱孛娘一眼。她坐在矮凳上,更加顯得小巧憐人了。
「你今天一個人認識世界,有什麼特別感想嗎?」
「這個世界很好,也很壞。好的是充滿了生機,充滿了可能,未來豐富多彩,不像仙界的凡間,似乎永遠都一成不變。壞的是,無限可能里也充滿了無限的欲望。喬巡,我有給你說過嗎?」
「你這麼問,那就是沒說過了。」
朱孛娘低下頭,
「越是強烈繁雜的欲望,越容易滋生出邪惡。」
「為什麼?」
「一個貫徹了神話世界的定律,惡魔定律。凡是有欲望處,必定有惡魔。」
喬巡面色自然,
「真的有這種定律?」
「誰說的准呢。」
「對我們來說,欲望是進化的動力。欲望,是發展與進步的助推劑。」
朱孛娘沒說話,她時不時看喬巡一眼,每一次眼神都不同。
每一次又很相似,都是那麼深邃而遙遠。
過了一會兒,她說,
「這種平靜的生活,讓我覺得不安。」
「你過於焦慮了。」
「希望只是我內心的焦慮。」
「孛娘,完成了任務,你會去哪兒?」
「如果我重新成為了神仙,我只能回到仙界。也不知道,現在的仙界是什麼樣了。」
「如果沒有呢?」
「我不知道。」
朱孛娘稍稍抬頭,看著遠方。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朱孛娘站起來,
「打擾你了,也請休息一下吧。」
說完,轉身離開了。
她剛走沒一會兒,呂仙儀就敲門進來了。
她眼神有些糾結,問:
「能聊聊嗎?」
「可以啊。」
「剛剛,孛娘從你房間裡出來了。」
「嗯,她察覺到出現了一具陰魂,過來問問。」
「陰魂?」
「是的,自然誕生的陰魂。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哦……」呂仙儀目的不在於問這個,所以沒有過多詢問。
她坐在朱孛娘剛剛坐的地方,一坐下來,就很糾結地說,
「喬巡,我是不是出問題了?」
「怎麼了?」
「我有些吃醋。」她下巴抵在膝蓋上,蹙著眉說,「我其實也不想那么小心眼,但,就是忍不住。這很奇怪……以前的我,肯定不會這樣。難道戀愛真的會讓人變成傻瓜嗎?察覺到孛娘找你,我也會多想,明明……我知道孛娘是個很正直的人……神,但就是心裡會很難受。」
喬巡問,
「你對我有信任危機嗎?」
「不,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但……」呂仙儀煩惱地說,「我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心裡總是很……莫名其妙。明明,面對跟你更親密的五茂小姐,我都沒有那樣的感覺。」
「也就是說,到了西京市後,才有的?」
「嗯。遇到了各種事……」
喬巡沉默了。
呂仙儀又耐著性子安慰,
「我不是在責怪你,你也別多想,也不用刻意為了我跟其他女人保持不自然的距離。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煩惱,也許說出來,我會好受一些。」
喬巡沒有說話,他想了想後,輕聲問,
「你害怕我突然離開你嗎?」
呂仙儀肩膀抖了抖,低下頭沒說話。
喬巡心想,果然這才是根本原因。
到了西京市後,喬巡展現出了更多的一面,朱孛娘也三番五次地說他是個神秘的人。
這些都讓呂仙儀更加明顯地意識到,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喬巡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有著怎樣的想法。
吃醋的煩惱不過是起源於安全感的缺失。
呂仙儀站在感性的角度上,會本能地以「吃醋」這種情緒上的生理活動,取代安全感缺失的反饋。
這是任何人都很難避免的。
就像你的戀人常常不與你聯繫,你也從來不知道你的戀人一天到底在做什麼,想什麼,你又怎麼會有心安理得的安全感呢?
「那,你會離開我嗎?」
喬巡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他甚至連隨口的承諾都說不出。
直到這一刻,呂仙儀親口問出「你會離開我嗎?」這個問題的一刻,
喬巡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進化旅途上最關鍵的時期了。
「仙儀,我現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選擇了實話實說。
呂仙儀忍不住抖了一下,隨後站起來,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說:
「沒關係,我會等你的答案。」
她轉過身,失落地離去。
同一時間,對面的喪場也開始休息。
夜,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喬巡縮了縮手,
天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