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你要走你的路,而不是惡魔的路(2/2)
「我的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他的動機以及他的以後。但這也不是他給我的選擇,是我自己的想法。殷郊元帥,也許你需要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我們面臨著未知敵人的干擾,面臨著幻·長安中未知的境地,面臨著這個未知的世界。我們根本無法像以前還是神仙那樣,輕鬆解決問題。而你,並沒有好好思考,沒有懷著一顆學習的心。」
「月孛天君,你又學到了什麼呢?」
朱孛娘眼中湧現光彩,
「起碼,我學到了收斂神威與氣質,偽裝成凡人,比藏匿在神像之中更加安全。」
殷郊頓了頓,隨即變得憤怒,
「作為天上地下之神,為神的威嚴與尊嚴是我們的一切!」
朱孛娘搖頭,
「那不是。使命與職責才是我們的一切。」
「月孛天君,你當真要與我爭執這份理念嗎?」
「不,我不會和你爭執。你可以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我也不會試圖說服你。但我要做我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我執掌太歲數百萬年,哪般事沒有經歷過,你當真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正確的路?」
「我的資歷比不過你,但這並不是『年輕與成熟』的界限。」
殷郊閉上眼,緩了一會兒後,睜開眼說:
「月孛天君,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的選擇是什麼。」
「我也最後說一次,我不做選擇。我只做正確的事。」
殷郊長吁一口氣,
「正確……」
他轉過身,語重心長地說:
「希望你守得住月孛天君的威嚴,與真武的尊嚴。」
朱孛娘沒有說話。但答案已經在堅定的眼神之中了。
殷郊又問朱佩娘,
「雷部電母,你呢?」
朱佩娘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當然不希望他們三個真武的御前部將產生內訌,分道揚鑣。但,明顯也能從妹妹和殷郊元帥的對話中聽出來,兩位都堅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都不肯讓步。
於情,她當然偏向於妹妹。她從凡人到神仙,再從神仙到凡人,一直都跟妹妹孛娘親密無間。
於理,她覺得兩方都沒錯。
殷郊元帥要守住真武的尊嚴,這也是她所堅定要守護的。
但妹妹孛娘的看法也沒問題,雖然跟喬巡幾人相處時間不長。但她也意識到,那麼重大的使命,不可能靠他們三個就能完成,需要更多的助力,需要好好了解這個世界。
她無從選擇,垂頭喪氣地看著朱孛娘,眼神可憐。
喬巡心中咂然。能看到心高氣傲的雷部電母露出這種表情實屬難得。
但,明事理的朱孛娘很快替姐姐做了選擇,
「阿姊,你與殷郊元帥同行最好。我們都是為了共同的使命,沒有誰是真的完全錯誤的。但我還可以與他們共同前進。」
「可孛娘……你……」
「放心吧,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但願……」
朱佩娘沒有扭扭捏捏,朝著殷郊的方向走去。
她並不回頭,
因為回頭便是遺憾。
目送著兩位神仙的離去,喬巡有些感慨。
這齣戲裡,他,以及呂仙儀和辛漁都是看客。原來,神仙之間也會有各自的打算。
喬巡看著朱孛娘問,
「孛娘,你還好嗎?」
朱孛娘說,
「我很好。喬巡,我很負責地告訴你,雖然我與你同行,但並不意味著我選擇了你,認同了你。還有,如果我失敗了,我也不會歸咎於你。」
「那你又何必留下。」
「這像在經歷一場冒險。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寶藏還是陷阱。」
辛漁微微一笑,
「最初,我認識喬巡,跟你的想法和感受也是一樣的。我以前常對喬巡說,他本身就是個風險。」
「那麼,現在呢?」
辛漁摟了摟呂仙儀的腰,
「現在啊,我,包括仙儀,也依舊覺得他是個風險。跟著他做任何事,都是在冒險。」
呂仙儀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
喬巡:「……」
朱孛娘沉默了一會兒說,
「殷郊元帥其實並非傲慢之徒。他只是,非常忠臣於真武。真武的一切,被他視為存在的意義。威嚴、尊嚴以及『真武』所代表的一切……他都絕不可能放下,這就註定了,他不可能與他眼中的凡人為伍,他無法接受自己作為真武的御前部將,要受到凡人的幫助。不像我,我……其實是個很現實的人,怎麼容易實現預期,就怎麼來。我只是覺得,守著過去的一切走向未來,太過艱難與令人迷茫了。」
喬巡不想讓氣氛這麼沉重,笑著說:
「我有那麼可怕嗎……我其實還是挺友好的吧。」
「友好?」呂仙儀匪夷所思地看著喬巡。
喬巡反駁,
「第一,我不濫殺無辜,第二,我原則分明,第三,我不違法亂紀,第四……」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辛漁打斷他,「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真的能幫到孛娘。」
「可我們,並不知道孛娘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朱孛娘說,
「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現在不是能大大方方說話的時候。」
「但,開啟幻·長安的神啟在殷郊元帥那裡,他不跟我們同行的話……」
「沒什麼影響。幻·長安只要開啟了,不需要神啟也能進入。」
「這樣還行。」
朱孛娘望著殷郊和朱佩娘離開的方向,眼中掛著一絲憂慮。
喬巡問,
「你在擔心什麼嗎?」
「我怕,可能會跟殷郊元帥成為彼此碰撞的敵人。」
「你們目的相同的話,應該不至於。」
「希望如此,希望……」
這麼一趟下來,不僅沒能讓殷郊加入陣營,反而朱佩娘也離開了。
在車上的時候,朱孛娘一直出神。
任誰也感覺到,她處在不安與焦慮的狀態之中。
都想安慰她,但都不知道從何談起。
他們無法去猜測一個曾經的神仙此刻在想什麼,也無從尋找雙方都有興趣的共同話題。
她畢竟不真的是十四歲的青春少女。
而喬巡……
雖然他之前為了緩解氣氛說自己其實沒那麼可怕,
但這反而讓他內心的氣氛更加沉重了。意識海里的安格列,還有依紅那始終縈繞在耳畔的低語,都讓他清醒地認識到,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友好」的人。
也許未來會改變,會走上完全不同於過往的路,但現在,
內心的焦慮不會被輕易抹去。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喬巡……你要走你的路,而不是惡魔的路。
他忽然有些想念庫耶奇娃了,
那個發光發熱的俄羅斯姑娘。
她會大笑著對自己說,
「喬巡,你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