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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在有限世界的終點之中凝視宿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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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穿過光幕。

如同魚兒躍出水面,光幕上泛起漣漪,盪起水花般的光點。

光幕之後的世界,是無。

也就是,沒有世界。

光幕之後,什麼都沒有。就像從未被開墾過的原始荒地。不同於任何有限世界,有物質,有承載物質的空間,有各種類型的能量。也不同於概念與具體交雜的虛空。這裡,什麼都沒有,甚至無法用「黑暗」去形容,因為,「黑暗」僅僅只能用來形容「無光」。

這裡,是有限世界與虛空,所共同拋棄的地方。或者說,是共同無法接觸到的地方。

這個地方乾淨到,當「世界」懷抱著喬巡,在這裡出現時,這裡能直接以他們命名了。

不過,「世界」是清楚的,在他們之前,這裡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閉上眼,往前踏出一步。

這裡沒有有限世界,沒有虛空,但是她,「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偉大的有限世界。所以,她在哪裡,哪裡就是有意義的。

這個無意義的地方,開始變得有意義了。

在她舉手投足之間,一個小型的有限世界,如同一顆璀璨的寶石,嵌在了這個「無」的地方。

「世界」隨手捏造的小世界裡面並沒有其他東西,只是一個能承載物體的空間。她將喬巡放在小世界裡,又隨手在他身邊投下一束光,不至於讓他只能與黑暗相伴。

然後,她看著喬巡,輕聲說:

「宿命的牽絆,是雙向的。倘若依紅能隔著千萬重世界,隔著漫漫無際的虛空,感受到你。那,你當如此……所以,用心去感受吧,感受她的意志,呼喚她,尋覓她定格在有限世界裡的灼烈意志。」

她的聲音變成一種刺激,刺激喬巡的本能。

即便喬巡早已陷入深層的安眠,亦因為這種刺激,本能地按照她話語裡的內容,去呼喚和尋覓。

像是生命誕生之際的心跳。

從無,到虛弱的顫動;

從虛弱的顫動,到勃發的生機;

從勃發的生機,到灼烈的意志。

陡然間,一隻眼睛,在光影中,睜開。這豎起來的童孔,還鼓盪著旋渦的瘋狂與暴躁。直至望見了喬巡的身影,才逐漸安靜下來。

隨後,童孔里的旋渦開始倒轉。很快,依紅便從這隻眼睛裡生長出來。

她模湖寫意的身體,與凌亂的紅色長髮,立馬成為了這臨時捏造的小世界裡「瘋狂」的象徵。

「世界」輕輕一笑,

「好久不見,小紅。」

依紅望著面前這個高大的女人。她並沒有見過這個女人,但會用「小紅」這個稱呼的,只有「世界」和念薇。想也不用想了,站在面前的,便是「世界」。

她問,

「這是哪裡?」

「我的小世界中。」

「你的小世界在哪裡?」依紅的豎童顯露出一些暴躁。

「世界」不急不慢地回答:

「有限的盡頭。」

依紅蹙起細而長的眉毛。她的眉毛也染上了猩紅的血色,

「終點?」

「世界」笑著說,

「還好你沒把有限的盡頭當作無限。」

「我不是傻子,你也沒能力抵達無限。」依紅轉過身,看著靜靜躺著的喬巡。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在喬巡的臉頰上划過,「不過,你居然知道怎麼通過宿命論跟我溝通,也算是配得上你的身份了。」

「世界」說,

「小紅,你這麼恨我嗎?」

依紅回答,

「許多事情,你都可以去改變。但你往往選擇袖手旁觀。」

「世界」垂下眉頭,

「可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去改變過呢?億萬斯年的歲月里,我不停地改變,卻都是不停地迎來同樣的悲劇。我厭倦了,睏乏了。」

依紅轉過身,凌厲地看著她,

「那這次,你為何又要救他呢?既然你覺得改變不了,何不如讓他就此沉淪,消融在宿命之中。」

「世界」正欲開口。

依紅立馬又駁斥,

「別跟我扯什麼大道理,我絕對不會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你整個人就是虛偽與謊言的代名詞。」

「世界」沒有因為依紅的肆意貶責而生氣。她緩聲說:

「沒有什麼別的理由,僅僅是我希望他活著。你呢?」

這句話讓依紅陷入了沉默。她試圖在「世界」的眼中解讀出些什麼來。但那對清冷的雙陽,彷佛是有限世界最堅硬的冰層,根本毫無探索的價值。

現在,事情的主動權,來到了依紅手中。

她只要說一聲「不想」,隨即離去,立馬就能讓這件事結束。

她看著喬巡安靜的睡臉,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回憶,如風吹開的書頁,在眼前,一幕幕飄蕩而過。

依紅仔細想來,自己跟喬巡的每一次相處,都並不快樂。甚至能說,自己就像是喬巡陰魂不散的敵人。一個隨時隨地都能威脅到他生命的敵人。面對這樣的人,會希望他活著嗎?

她想不通。她問:

「如果是我躺在這裡,而他安好無事的話。他會希望我活著嗎?」

「世界」沒有絲毫的猶豫,回答:

「希望。他會希望你活著。」

依紅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你又不是他。」

「世界」說:

「小紅,你跟他的聯繫,比我要深。你們是有著宿命牽絆的一對人。他希不希望你活著,你比我清楚。你只是,難以去肯定而已。」

依紅輕輕撥開遮住喬巡眉頭的流海,

「過去的我,一直認為,他能讓我長大。從一個不知『活著』為何物的,行走的血肉,變成有思想的活人。那時候的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樣一個充滿了神秘過往與未來的人,一定能讓死水般的生活,沸騰起來。我的確因為他而成長了,他的每一次進步,都讓我對自己更加了解。但我始終無法去詮釋,我們到底是何種關係?有些時候,我能想明白。倘若我在尋找我的過往,在不停地邁向陳舊與枯萎,便是他,承載著我脆弱的未來。」

「世界」悠悠說,

「許多人都覺得喬巡是個薄情寡義的人,是個能隨時丟下任何事物,不顧一切去探尋自我的人。但在我看來。他並不像大多數人所想像得那麼堅強。他會為情所困,懼怕孤獨,念舊,要面子,渴望無所事事的輕鬆生活。我常問他,到底為什麼要追尋無限,他的回答總是『或許抵達無限了,就能實現願望』。但當我追問他的願望時,他卻不肯回答。」

「你覺得,他的願望是什麼?」依紅問。

「世界」搖頭,

「猜測一個人的願望,是無意義的事情。」

依紅不再說話。她望著喬巡許久。

在這空曠的小世界裡,在這沒有任何意義的「終點」里。

最後,她稍微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該怎麼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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