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起源的「感覺」(2/2)
在柔和的光線下,在涼爽的清風中,在溫柔的注視下。
沉睡的喬巡緩緩睜開雙眼。
看到暖黃色的天花板,與紅褐色的書架後。他恍然升起一種感覺……大概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吧。
他撐手坐了起來,感受到余小書的目光後,轉頭看著她。
余小書笑道,
「你醒了。」
喬巡抵住額頭,
「我……睡了很久嗎?」
余小書說,
「也不久。」
喬巡站起來,走向窗邊,看向外面……他只看到什麼都沒有的深空。沉睡前的印象與記憶,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最後,他嘆了口氣,
「還好你只是捏造了這間書屋,沒打算騙我騙到底。」
「我怎麼騙得了你呢。」余小書語氣澹然。
喬巡轉身看著她,
「我救了仙后座,應該是遭到了宿命的全面攻擊才是。雖然我陷入了沉睡,但身體的感官記憶告訴我,正常情況下,我是無法從沉睡中醒來的。你救了我。」
余小書隨意地說,
「叫醒你而已,不算救。」她不願意搶占依紅的功勞。即便依紅讓她隱瞞,她也不會讓喬巡覺得是自己救了他。
喬巡說,
「而已……即便你是第二座有限世界,也不應該那麼輕鬆才是。」
余小書不回應這個說法,她笑問,
「如何,第一次跟宿命對抗,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喬巡目光清晰,
「回答我。」
余小書轉過頭,沒說話。
喬巡繼續問,
「是什麼緣由,讓你不願意告訴我我甦醒的真相?」
余小書說,
「何必非要問個清楚。」
「我不想辜負任何一個希望我醒來的理由。」
余小書蹙起眉,
「就是因為這一點,你才會落到這幅下場,不明白嗎?」
「明白,但我不會改正。」喬巡直直地看著她。
余小書少見地顯露出煩躁與惱怒,
「你太自以為是了。總想什麼弄個明白,不顧及別人的想法。你就沒想過,為了讓你醒過來,會有什麼人付出怎樣的代價嗎?」
喬巡低聲說,
「正因為如此,我才問你,為什麼。」
「那你何不去想,救你的人,並不希望你知道呢?」
「不希望我知道……那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吧。」喬巡走到余小書面前,凝視著她。
余小書起身走開,
「不管你怎麼問,我都不會說的。」
喬巡沉默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語氣緩而沉地說:
「余小書,你也會有情緒化的時候嗎?」
余小書背對著他,蹙起眉頭,沒回答。
喬巡說,
「我一直都覺得你是理性的。任何事,任何人在你眼裡,都是鬧劇和鬧劇的丑角兒。你恣意瀟灑的作態,讓你顯得神秘而強大,你漫不經心的態度無不在說,你隨時都可以毫無負擔地離開。但現在,你既自責,又煩躁。余小書,要知道,我以前從來感受不到你的情緒,你的欲望全然封閉在牢不可破的堡壘中。為何,你會露出破綻?」
余小書咬著牙說,
「既然你那麼想知道為了救你,付出了什麼代價。那好,我就告訴你。為了救你,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依紅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夠了嗎?」
喬巡輕聲說,
「對不起。我只是很不想讓你們獨自去承受。」他神情失落,「我再也不想失去誰了。」
余小書忽然意識到,喬巡雖然口口聲聲說她情緒化,但他自己,更加情緒化。她很快反應過來,或許是南雫童的事情,讓他感覺很痛苦,所以不想南雫童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其實,也沒什麼。」
喬巡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
「不要,不要為了照顧我的心情,選擇犧牲自己。我很不喜歡那樣的事情,那種無力感與挫敗感,我不想再體驗了。明明……明明只要好好說出來就行……不管好與壞,最起碼,給我一個參與的機會。」
余小書看著他的模樣,認為自己想得沒錯。他的確是個懼怕孤獨的人。
「喬巡,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喬巡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比起我,你跟依紅,到底如何了?」
余小書說,
「我倒好,不過為了闖進終點,意志枯萎了一部分,修養一段時間就好。」
「所以,我們現在在仙界的終點裡?」
「嗯,只有這裡,才不會被發現。」余小書說,「你太亂來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救下仙后座意味著什麼。雖然對抗宿命失敗了,但你也攪亂了既定的宿命安排。原本註定發生的一切,全都因為你亂了套。」
「我一直認為,終究會與宿命對抗的。」
「你想得沒錯。追尋無限的路上,宿命是必須要逾越的關卡。」余小書嘆了口氣,「雖然提前跟宿命對抗,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過也不能算沒有收穫。畢竟,下一次對抗,就不至於那麼被動了。」
喬巡問,
「依紅呢?她在哪裡?」他捂著胸口,「我好像已經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是不是她留在我身上的宿命論,失效了?」
余小書說,
「她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不過,她把你意志中的宿命烙印轉移到她自己意志中去了。至於宿命論的失效……大概是她不想讓你找到她,自己切斷的。」
喬巡問:
「她會怎樣?」
余小書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選擇說出實情,
「她的個人意志會崩解。不過,並非宿命烙印的緣故。宿命烙印只是加速了這一過程。」
《極靈混沌決》
「為什麼?」喬巡愣愣地看著她。
余小書嘆了口氣,
「因為依紅,已經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她望向窗外,「她是起源的一隻眼睛,是最初之妖,代表著最初的『感覺』,很久以前,諸多有限世界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便是說:『妖,是世界的感覺。』,儘管時至今日,妖的定義已經寬泛了很多。依紅,則是起源的感覺。回歸起源,是她必定的歸宿。」
喬巡怔怔望向窗外的漆黑深空,呢喃道:
「起源的感覺……」
難怪之前在苦海,告別的時候,她說,到最後,會以全新的姿態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