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今天的卡塞爾依舊核平(2/2)
根據諾瑪的觀測,大概也就是在八月初旬,北冰洋再次迎來了一次大規模降溫,海水大面積結冰,某片區域的魚群活動全無,和2012年年末的情況類似。
但今年掌握了更多的情報,所以能斷定海洋與水之王已經復活。
昂熱的透露就到此為止了,表示更多的情報得與元老們開會後才能向各位校董公布。
預計過幾天,元老們就能從世界各地一一抵達卡塞爾,也順便把夏綠蒂的獎章頒了。
第二次青銅行動的榮譽勳章,還是榮譽規格最高的黃金聖徽,歷史上能活著拿到這個勳章的人寥寥無幾,大都都是被追授的。
要拿到這個勳章,要麼是明確擊殺過龍王,要麼是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捨身取義,很多情況下,這兩個條件其實是同一種條件......反正都是不可能活著回來。
可她不知為何,偏偏活了下來,誰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奇蹟降臨在了她身上。
在這次行動中,她被評選為了頭號功臣,無論是她最後的告別,還是她唱響萊茵之歌的身姿都過於閃耀,連元老會中某些已經老得跟石頭一樣的老傢伙都被感動了,乾涸的眼睛裡露出了數十年都沒流出過的淚水,果斷推舉她獲得黃金聖徽。
過幾天,她將站在英靈殿的講台上,向全校同學發表光榮演講,正面是欣欣向榮的學弟學妹,後面是用欣慰目光注視自己背影的老人,可謂全身上下都站在榮光中。
如果是以往,她得到如此殊榮,肯定是要手持鍵盤,登上守夜人論壇,來一場網絡上的武裝遊行,朝那些對自己陰陽怪氣過的人臉上狠狠來那麼一下。
但現在,她居然沒有多少興奮,反倒是在這裡冷靜地研究起了演講稿。
在她心裡,有一個很深的疑惑,像是一個巨大的疑惑,把她捆得死死的,在這個疑惑解開前,她很難有什麼太大的心花怒放。
這幾天,她一直重複地做著釋放萊茵的夢,夢中的她依舊是那個唱著聖歌,奔赴死亡的少女。
現在感受來,這更像是個噩夢,因為走向死亡的滋味真地很不好受,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海洋中慢慢下沉,光在頭頂一圈圈消失,最終變得孤獨又寒冷。
可每當她即將沉入極淵出不來的時候,都會有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從後方擁抱住她,將她一口氣從海水中拖拽出來,重新見到浩瀚的星空。
這個夢周而復始,她不斷地墜入黑暗,那股力量又將她不斷地拉出黑暗,推向光明的一側。
最初幾次做這個夢的時候,她總會擔心,那股力量再也不會出現了,這次她就真的要沉下去了,可每次它都按時出現,絕不缺席。
久而久之,就像是心理創傷被治療好一樣,她不再做這個有關萊茵與死亡的夢境,但那股力量偶爾還是會一閃而過,像一陣突如其來的暖流。
有關她自己到底是如何在使用萊茵的情況下還保持生還的,她自己也說不清,甚至不確定萊茵究竟有沒有被放出來,只能贊同西子月所提交的任務報告,強行往奇蹟上面靠攏。
況且她也記得,記憶畫面的最後,西子月好像的確出現過......沒錯,她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確實是西子月的臉龐,以及她的黃金瞳。
當時夏綠蒂已經將自己馬上要使用萊茵的事公布了出去,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敢接近最終戰場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勇氣。
可夏綠蒂記得很清楚,當時她從西子月的眼中看到的並非是什麼同年同月同日生死的烈火姬情,而是......純粹的溫柔,以及註定將要收下這場勝利的自然眼神。
「不要死......」夏綠蒂看著窗戶中自己的眼睛,下意識說出了這個詞。
她的目光忽然波動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溫暖又感動的東西要破殼而出。
這個詞是她最後所聽到的聲音,出自西子月的口中。
與其說這是懇求,倒不如說這是下令,千萬束暖流順著這個聲音流進了她的體內,修復著她的傷口,這是比萊茵更偉大的奇蹟。
其實在夏綠蒂提交給卡塞爾的報告中,她有一點沒有講,那就是她在昏迷後,還隱約聽到了激烈戰鬥的聲音。
對於血統極其優異的混血種來說,在昏迷後也能聽到聲音這事不奇怪,夏之哀悼時期的昂熱就是這麼幹的,但聽到聲音後並不會做出反應,而是在事後的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之內回想起聽到的內容。
在青銅城之內,她其實就處於這麼一種昏迷狀態,只不過她比當時的昂熱更虛弱,聽到的東西微乎其微,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打鬥的聲音,仿佛兩頭鋼鐵猛獸在相互撕咬,世界在它們的吼聲中搖搖欲墜。
以及更為宏偉的聖歌聲,整座城市的歌聲都如潮水般湧來。
事後夏綠蒂也問過西子月當時的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西子月對此的答覆卻和任務報告完全一致。
夏綠蒂沒有側寫,看不出西子月有沒有在扯狡猾,只能選擇相信。
也許,只是自己在昏迷的過程中,做了一個夢吧,在夢中有一個強大而正義的怪物代替自己擊殺了暴怒,甚至連萊茵也幫著釋放了。
這麼一想,心情倒也暢通了許多,甩開種種雜念後,夏綠蒂撿起鋼筆,繼續研究演講稿。
「這次的任務,我認為西子月比我更有資格獲得這枚黃金聖輝,是她保護著我釋放萊茵,用溫柔的聲音支撐我的靈魂。」
這麼一寫,感覺對多了,上來先大方地表示將功勞讓給對手,這格局不就一下子起來了嗎?
順著這個思路,夏綠蒂繼續往下寫,聲情並茂地講述那個危機又熱血的時刻,反正這些是糊弄學生的,裝作自己全程保持清醒就對了。
可寫著寫著,筆又停了下來,她不自覺地又將目光轉向了窗外,看著窗外那道還沒被澆滅的血焰,思緒又跑回了那個火焰遍天的城市。
就好比西子月用奇蹟來解釋這一切,在夏綠蒂看來,用怪物來解釋這一切也應該沒多大問題,既然你都相信奇蹟了,那再相信怪物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可即便怪物猜想是正確的,她卻不知道怪物是誰,名字叫什麼,那似乎也挺叫人失落的,好比在你生命中有個人曾拯救過你,你總會想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哪怕事後你做不出任何報答。
只是單純地想知道,不為任何原因。
「西子月......你會是那個強大而正義的怪物嗎?」
她望著窗外輕聲呢喃道,像是夢中的囈語。
在她的靈魂深處,烙印一樣的東西在滾滾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