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無根浮萍的劍還是我的劍(2/2)
而如今她念及正邪紛亂已久免起波瀾弄得大離生靈塗炭,主動執言不與九亭寺計較,此事就此翻篇,在大離人士眼中,裴如是的地位節節攀升,流言蜚語少了很多。
自己查探了一下說書里最近的熱門都是說的裴宗主大敗九亭寺枉為正道,只知落井下石的三個妖僧。
至於場景描繪,居然把那夜的星野倒灌算作了「裴宗主新參悟的招式」,連標題都是——「震驚!洞虛境竟然有這般威勢!」
林不玄是還蠻佩服的,師尊她到底是魔道扛鼎的,本以為她是無腦莽上九亭寺大開殺戒,誰曾想這都是留有後手的?
九亭寺現在是死無對帳,百口莫辯,江湖中人皆是以為怪不得九亭寺出了這麼大事沒個動靜,原來是偷襲人家被反殺了,那當然沒那個臉皮。
誰曾想是裴如是先殺上九亭寺二話不說就宰了三點頭首座後群龍無首,被她威逼不能言傳,再一回宗就打了一記很漂亮的惡人先告狀。
配合上景門,電台諸如此類全在己方這邊的輿論壓力之下,再出面結清此事,一臉冷傲地說什麼不再追究,連林不玄都差點信以為真了。
師尊到底還是有分寸的,也是了,若是人人都像若若那個莽聖女一樣,那執柳宗估計早就覆滅了吧?
這一步棋林不玄是嘖嘖稱奇的,但這也同樣讓自己更加舉步維艱。
自己知道師尊受傷未愈,明眼人也都能看出來,試想一下,她已經能大敗三渡劫了,若是再予她時間下去,先前觸過她眉頭的宗門豈不是要遭殃?
這個節骨眼上,自己這一張在外的牌自然就更加唾手可得,要再尋八扇門殘黨,幾乎是送羊入虎口,楚州之上便是京州,林不玄也算是搞懂了師尊這個時候此計路數,比自己想的還要深。
這是逼自己回京州一石二鳥啊,或許她還就指望指望自己吃癟吧?亦是這麼多年的思維固化了,天天宣稱見一個男人殺一個慣了,自然也就會有些偏見。
若是一般人,這時候就應當趕緊回宗了,安全起見,雖然回去了就是曾經信誓旦旦的任務沒完成,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同時,也會被裴如是拿到藉口數落自己,公報私仇信手拈來。
林不玄當夜一別後,如今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麼去面見裴如是,說些什麼,又要用什麼態度說?難道上來問一句「師尊你屁股還疼麼?」
但…好歹還收拾了齊王,鎖心宗也算在手心裡,紅衣也同意登帝,其實也不能算是一無所獲了。
只是林不玄還不滿意,所謂富貴險中求便是這個理,去見隱盟,自己也算是有別的打算,也當是還她一怒上九亭寺的情了。
「你為那個沒什麼實幹義氣用事的騷浪蹄子師尊著想,不為這個時常給你瞻前馬後的真師尊做點事?」
輕鸞抱著手臂側坐在林不玄身前的馬上,小狐狸占據的地方很小,順著行路的顛簸,她轉過頭幾乎就能與林不玄相撞,
「你若是敢頂撞為師,管你有意無意,本尊都非得給你掰折了不可!」
她惡狠狠回頭抱了下尾巴,白皙的小手捏的「咔咔」作響。
林不玄無奈點頭,才是掏出妖丹遞給她,「近日臨別見得多了,雖然是大離境內,州州相隔不遠,奈何江湖的水還是深,一別難見。」
「輕鸞你又是狐仙大能一枚,寄於我這兒不成器的道軀實在委屈,遁體而出是必然,我方才哼的那曲,名作人間驚鴻客…不是我寫的,意境合適而已。」
「可其實哪有什麼人間驚鴻客,不過都是俗人而已,我也怕離別啊…既是為羨魚,也是為你,確實捨不得。」
輕鸞捏著那枚靈氣充盈的妖丹,送至嘴邊的動作微微一頓,才是放了下來,伸手點了林不玄的額頭一下,用著很輕很輕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傻瓜…」
輕鸞眨巴眨巴眼睛,意識到不對,便是咳嗽兩聲,將妖丹遞還給他,轉過腦袋鼻孔朝天道:
「本尊才不稀得你這妖丹,好好收著吧,還靠人家羨魚摘的來給為師,哼!沒點真本事。」
林不玄正欲說些什麼,身下的白馬一個踉蹌,長長嘶鳴一聲。
他才是抬起頭,眼前人影交錯,一瞬間排除不少黑衣蔽體的刺客,修為雖然參差不齊但他們手上的暗器匕首皆是明晃晃的,很刺眼。
「隱盟行事,還煩請道友繞道,不然…」
冰冷的殺氣凝成一條線,林不玄倒是不慌,才是抬頭伸了伸懶腰,望了眼天色,又是一日西斜,又是飲酒又是攀談,算著時候,也的確該到隱盟了。
雖然還是楚州邊陲,但離城池已經不遠,隱盟身為暗殺宗門,要追求穩妥安全,命門無人知曉其蹤,接單也只是設立很簡易的樓院。
像林不玄這麼一路不管層層疊疊障眼法長驅直入的,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個。
所以這些殺手都有點兒懵,若不是他的舉動如此詭異,就算他是林不玄也一樣得動手了。
而這在曠野的風裡,林不玄腰間掛著的牌子叮噹作響,當時孟十六交給他到那一枚分外顯眼。
人群四散,有刺客輕輕招手,山野間,樹上,灌木里,江河中顯出數十個黑衣素裹的刺客,領頭那一位微微頷首,畢恭畢敬道:
「原來真是林先生,方才有失禮數,還請先生見諒。」
林不玄看著還是有些頭皮發麻的,自己仗著天子望氣術,原以為此地不過十來個,沒曾想埋伏了這麼多,若是一齊動手,恐怕自己早就屍骨無存了吧?
他緩緩翻身下馬,幾個刺客倒是很殷勤地去扶他,隨手解開最後一層障眼法,眼前的石涯化作一座高可觸雲的穹樓,有人勉勉強強擠出一個看起來非常僵硬的笑容,「今日林先生特地來我隱盟,是有何見教?」
「談一筆大買賣。」
林不玄話剛說完,這幫刺客方才還露著幾欲擇人而噬殺氣的眼眸已經眯成兩條縫,他是一點兒驚懼的意思都沒了,弄半天還是那句「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那個…讓孟十六來與我談,她本先生還熟絡些…」
輕鸞「哦…」了一聲,「這就要找新『捨不得』了?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