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四.洞天之下(2/2)
「本座因為你的事草草出關,如此受傷,你就這麼一句話大發了?又是一日晨,你現在在哪?若是無事,不妨陪本座聊聊來龍去脈,為師也好定奪到底是不是你的錯。」
林不玄聽著頗感熟悉,除了聽得出那一位顯得幾分憔悴之外,沒有什麼冰冷感,也並不像是為徒弟出氣的意思,有點難猜。
他只得一五一十道:「回稟師尊,弟子在江州的福地之下,有一幫正道宗門弟子正虎視眈眈…」
裴如是愕然,「嗯?」了一聲,她的確還不知道林不玄在江州,畢竟他來的很倉促,也沒什麼機會去接觸分舵,再者執柳宗現在行事很保守,消息沒有那麼快轉達算在情理之中。
「真不省心,你最好別給本座缺胳膊斷腿回來,免得若若她動怒,丫頭片子一個,在京州積鬱這麼久沒殺人沒滅門,以她的心思,你應該懂的。」
裴如是也覺得眼下不合適,只是隨口念叨了一句,一點兒多餘的信息都沒顯露,只是又補了一句,「出了洞天給本座回話。」
洞天之下的石室里,原本灼灼逼人的正道子弟聽著此聲卻是如遭雷擊般後撤好幾步,只敢一臉賠笑。
或許有人會猜疑是假的是造勢是林不玄的計謀,但…倘若要是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那可是裴如是啊,大離最恐怖的女魔頭,也是最護短的女魔頭。
江湖中有一說就是裴如是由於氣不過朝廷欺壓,八扇門綁了甚至差點害死自己徒弟所以後面一系列的計劃乃至天子論座斬皇帝都是她一手策劃的報復。
所以大離修士能風聲鶴唳到什麼程度可想而知。
方才這群正道弟子如此叫嚷,純粹是因為裴如是閉關不在,如今一轉眼她已出關,雖然不知道是否成就洞虛境,那也將是天下大亂,有八扇門的前車之鑑,誰敢來觸執柳宗的眉頭?
更何況還有一個寧羨魚站在此地,人家已入分神境,若是她不肯讓步,那得起碼請動宗門長輩才敢與之對弈,可這說出去…正道的顏面都沒了,還要被頂流宗門追責…
如今也只有打退堂鼓。
適時,一劍轟鳴墜地,劍氣縱橫十數丈,連帶起耀眼的火光,有女子執劍立在林不玄身前不遠處,她面色也一如既往平淡,只是對著後來的修士抱了抱拳:
「正邪兩道紛爭如此之久,便不是我們這幫小輩能料理的,與其如此對弈,不妨還是先探尋難得的機緣,誰若是再無事為正邪兩道添火,驚擾其他道友慕機緣,那休怪半煙不客氣!」
柳半煙其實一直在暗處抱著手臂看,她還蠻糾結的,按師父的說法,是最好能殺了林不玄證道。
這個時候跳出來,也不算是幫他開脫,反而顯得很中立,甚至有點兒給正道宗門台子下的意思。
可…這麼前後相處兩次以來,柳半煙深覺林不玄不是什麼壞人,雖然自己看不穿寧羨魚的想法,但以方才見過的關係…
若他真是魔門妖人心性,讓寧羨魚殺雞儆猴不是更方便一些?
但他卻沒有,甚至為護寧仙子身份名譽似的,連話都不讓她說,至於後面的傳音…柳半煙覺得自己門兒清,哪有那麼巧的事?
而且…那可是裴如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魔道扛鼎人物,怎麼這般寵溺的語氣?
師尊都說過她前半生為執柳宗站穩腳跟殺的人數不勝數,尤其是男人,口口聲聲說的「男人本座見一個殺一個」要對男人生情,想也知道是天方夜譚…
這多半是林先生的計謀吧?
可…便是明擺著的計,也沒人敢上來造勢,這或許就是裴宗主的威勢所致,沒人敢冒著風險來忤逆。
柳半煙忽然很羨慕裴如是,這種讓人聞風喪膽的感覺,實在是太讓人艷羨了。
只可惜自己還離那個境界太遠,而這般日夜苦修之下,每日揮劍那麼多次,功法爛熟於心,劍道天賦也有劍心輔佐,為什麼還是被蘇若若等人隨意趕超?
林先生所說的,應當走出大離看看,是不是真的?
柳半煙俏臉上點出幾絲愁容,直到一聲驚叫濺起她心中的漣漪。
所有人都眸光轉向,那修士的腳踝上纏著一隻有如青煙般的手,在這清光閃耀下的洞天內看的愈發讓人發慌,而慌亂中有人甩出一刀,落定之下才或作一縷輕煙。
「這是什麼?機關?還是妖怪?」
林不玄來了興致,這才有點仙俠世界的樣子嘛…打打殺殺一天到晚江湖的,那有什麼仙氣?
寧羨魚抽了抽鼻子,緩緩道,「應該是一種精怪,因人心中有追名逐利的貪慾而生,不厲害…但是,天鍾制衡之下,不會有這種鬼魅出現才對…」
「是這洞天福地存在已久所以藏著的靈氣演化?」林不玄隨口猜忌,人群里越來越多的鬼魅跳躍,此起彼伏的驚聲聽起來頗好笑。
「許是那妖蓮所致…」寧羨魚話還沒說完,那一朵漂浮在上空的蓮花緩緩下挪,素白的花瓣綻開來,露出中間那一枚渾圓的丹。
「是一枚妖丹。」
柳半煙頷首,端起劍,一劍劈死剛剛升騰而起的青色鬼魅,「只有仙丹才能落地福澤,而這也並不是什麼劍氣護住洞天福地,而是鎮壓妖丹,如今妖丹出世,才會有妖邪,這或許都不是什麼福地。」
妖邪的威懾還是很大的,得柳半煙如此一言,洞天下的修士瞬間少了一大半。
「的確是一顆妖丹,其中蘊含的靈力妖力非常旺盛,才會衍生這麼多靈株,本尊都看錯,以為是片福地了也就不怪柳半煙這妮子一知半解了。」
「應是有人一劍劈死了一頭大妖,它體內的妖丹落定,至於此地的魑魅魍魎,興許只是與方才飛起的那一劍打響了天鍾而已…」
沉默了半晌的輕鸞終於出聲,小狐狸虛體現身,在林不玄面前逮了一坨青煙怪塞進嘴巴里嚼了兩下,皺了皺眉頭,「苦巴巴的,要不是有點靈力,本尊才懶得吃。」
林不玄眼睛一跳,轉頭輕聲問跟前點點笛子的小丫頭,「羨魚,這丹有辦法拿到手麼?」
寧羨魚抬頭望了一眼,然後點點頭,「摘丹倒是不難,但…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那個做什麼?煉丹?」
林不玄一五一十,「我養了只寵物,她是只妖怪…很喜歡靈氣。」
寧羨魚小臉微皺,只是酸巴巴道:「你對流螢真好。」
輕鸞自然知道林不玄說的不是流螢,自己現在還在逮小鬼魅嗦粉一樣嗦靈力,被林不玄這個眼尖的給發現了,感動歸感動啦…
但好好的「我尊敬的師尊大人」這個稱謂怎麼變成了「寵物」?
輕鸞上去就是「啪」的一尾巴甩在林不玄的臉上,小狐狸怒不可遏,張牙舞爪:
「寵你妹!本尊咬死你!啊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