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劍,最要遠離的就是感情(2/2)
她眸光直勾勾掃過林不玄與寧羨魚,在兩者的雙手相交之處微有停頓,而她面色無變,背後的老劍修很滿意地捋著鬍子點頭。
柳半煙接著道:
「幾個月前,半煙為籌備天子論座而提前趕往京州,當時在長安城的月滿樓下誤會了林先生偷學本家劍典,而林先生沒有當眾要問半煙的不是,半煙承他一情,如今還之,有何不妥?!」
越十秋愕然,月滿樓這事的傳聞很淺,似乎是蘇若若執意壓下來的風聲,自己的耳聞只有一點點,當然沒想過此事,如今被當面截了胡,只得指著林不玄道:
「可他是魔門妖人!」
柳半煙搖頭,「與身份無關,若說身份,林先生先前已被裴宗主逐出執柳宗,如今他還是我大離的國師,越掌令怕不是在藐視朝廷權政?!」
越十秋一愣,發覺自己進了套,他雖然現在知道天子論座裴如是殺趙元洲不過是林不玄的算計好的,而林不玄依舊是執柳宗的先生,但…天下人不曉得啊,他們還以為裴宗主是根本來不及去料理林不玄,畢竟閉關問道才是重中之重。
他避開矛頭,轉了話鋒,「不論林先生身份幾何,而是我文宗壟斷大離詩詞歌賦,而林先生剽竊這書卷的創意,本掌令如今興師問罪何錯之有?還請白老劍尊執言!」
柳半煙回頭請示,輕聲頷首道:
「師父。」
那老劍修才是笑了笑,負手輕輕踱了兩步,「越掌令話無差錯,只是…不論林先生與你有任何過節或者他是誰,總之,半煙欠林先生一情,理當還之,這便是江湖大義,這才是正道宗門該有的樣子。」
然後他拉長了聲音,「當然,老朽也可以領教領教越掌令的判官筆。」
老劍修的聲音方才落下,他微微睜眼,柳半煙手裡的長劍一顫,脫手而出,「嗙——」的一聲,一道劍氣隨意砸在地上,整個鑄劍台裂開一條狹長的口子,一直到了越十秋的跟前才剛剛止住。
越十秋一咬牙,起身抱拳,「白老先生果真有正道之風氣,請恕晚輩告退!」而後他即刻化作一道遁光,刺入陰雲槓槓聚攏的天際。
寧羨魚拉了拉林不玄的袖子,後者心領神會,即刻也抱拳道:
「晚輩謝過白老劍尊出手相助。」
那老劍修只是繼續負著手,空中的長劍重新飄回了柳半煙的手裡,他搖搖頭,「是半煙欠你一情爾,老朽代之出手,已有罪過。」
然後他抬頭望了望天,隨口下了逐客令,「陰雲密布,恐有雨驚擾諸位道友,今日已是鬧劇一場,老朽無地自容,還望各位見諒,如今請自便。」
周遭群眾自然也懂,連聲告退,如同退潮般奔走而去。
林不玄也點點頭,正欲攜著寧羨魚退走,卻聽台上的老劍修緩緩道:
「還請林先生留步,若是無事,不妨來我無天闕喝一杯茶。」
林不玄與寧羨魚面面相覷,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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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天闕劍閣,立於大江以東,一路衍生開去,在地圖上看,就如同一柄橫砍在江州的長劍。
而閣內的風中劍氣很重,像是一層無形的界限,若不是劍修或者修為不過,無意步入其中,估計能感受到千刀萬剮的苦楚。
柳半煙領著二人走,路過的劍修各個打招呼,她也是點點頭。
三人一時半會陷入沉默,林不玄率先開口發問:
「柳仙子為何救我?」
柳半煙沒有愣神,果斷直言道:
「半煙說過了,欠林先生一個人情而已,如今還情,很正當。」
這話倒是讓林不玄有些捉摸不透,他繼續問:
「先前被逼入皇宮的時候,柳仙子不已經幫過我還了情?」
柳半煙搖搖頭,「那是林先生的局而已…」
「既然你知道我騙了你,那為什麼還要還情?」林不玄愈發不解,在柳半煙的立場,林不玄哪是什麼好人?
「騙與還情…並不衝突,也正因為那是騙的,是假的,所以半煙其實並不算是真正還了情,如今才是。有情必還,才是正道。」
柳半煙頷首,話語淡然,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好。」林不玄也點頭,「那白老劍尊如今要留我喝茶,是有何意?」
「師父的想法,半煙並不能參悟,不過半煙猜想,或許是他惜才之心犯了,見林先生的道歪了,想正一正?」
柳半煙伸手捋了捋髮絲,天際間的雨終於墜了下來,她遞給林不玄一把傘,自己也打了一把。
「道歪了?此話怎講?」
噼里啪啦的雨點墜打下來,將入夏季,這雨勢也很有深夏的味道,林不玄撐起傘,下意識輕輕將寧羨魚擁近了一下,後者唔了一聲,垂了垂頭,卻也沒有跑開。
柳半煙側目,看著兩人,眨了眨眸子,只是道:
「看得出林先生是修劍的,而我無天闕劍閣,在劍道這路上算得上是大離權威,林先生的劍道一開始就錯了,修劍之人要時刻銘記
——劍,最要遠離的就是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