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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此後風雪只等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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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上來就被林不玄披頭蓋臉胡思胡想地罵了一連串,輕鸞心裡本就憋不住,這一句騷浪蹄子瞬間讓她破了防。

「輕鸞?」

林不玄問了聲,他倒是一點兒驚慌都沒有的,這一手是非常基礎的激將法,沒想到真的炸出了這真在「裝睡」的輕鸞。

林不玄感覺自己能從這一聲怒罵中勾勒出這位有特殊癖好的大能的大致身材。

約莫有一米六左右的個子,絕對一馬平川身材,至於髮型麼搞不好還是個公主切。

「你再胡想!」

「原來你真能聽我心思啊...」林不玄稍有錯愕,「所以...是你扮的系統?」

林不玄的聲音如同沉入海底,再沒有驚起一絲風浪,他也不在胡扯些什麼,只是起身,輕聲說了句:

「謝謝你。」

輕鸞心緒一頓,想罵出去的話攔在了嘴邊,然後她又咽了回去。

林不玄是挺該感謝輕鸞的,雖然她裝系統這麼些日子裡,拿著亂七八糟的任務坑了林不玄,給的獎勵也很難說,或許和周傾韻又是一路人?

但...總歸是救了他與周傾韻一命的,林不玄還在奇怪怎麼這個系統也會虛脫用不了,原來是透支了輕鸞的。

但他也不去過問為什麼,如今兩人才算相識,倒不是各有避諱。

是來日方長。

——

林不玄推開門,雪風帶著剛剛過完年而顯得有些濃烈的煙火氣鑽進大殿,卻也不冷不沖,反而沒來由的湧上一股子溫潤的感覺,這一瞬間之後他的內府空明,照心已穩。

他才是能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修士問問禪,喝喝茶,談談話都能波動道心,自己還想吐槽這道心難道是懸在繩子上的玻璃麼?

說波動就波動,說裂開就裂開?

如今他才是明白,好像就是這一回事啊...自己這推開門就悟了道,神奇。

「白痴。」然後就被某人罵了一聲,但林不玄也不與她置氣。

他緩緩抬起頭,殿上樓宇上,以及那高聳入雲的台階上都裹著一層薄薄的雪,白的美若幻夢。

周傾韻正站在台階的中段,身著著除了她幾乎沒有人駕馭得住的淺色錦袍,寬大的袍尾在雪風裡獵獵作響,像是一直沐在雪裡的高貴的鶴鳥。

而她終於沖林不玄笑了笑,紅唇輕啟,只可惜聲音散在了雪中,並不能捉摸得到,林不玄倒是眼睛亮了亮,這場景一如兩人第一次相依著回宮那天。

林不玄借著天子望氣術看清了她口型,念的大概也是八個字:

江湖苦寒,一路珍重。

周傾韻的手在他的視線里微微抬起,而後輕輕一擲,有一道寒光順著千階的雪墜了下來,林不玄下意識伸手去接,落在他手裡的是一柄極長的熟悉的陌刀。

素樸的刀鞘上刻著兩個很端正的字——雪飲。

林不玄愕然,他再度抬頭,階上的周傾韻已然轉身,袖口與袍尾在雪裡搖曳,她的腳步不急不緩,宛如鳳雀歸巢。

雪飲應該是周傾韻這輩子最寶貝的物件了,她在私底下也教過林不玄刀術,雖然沒有他的劍術那麼容易貫通,但也還算有天賦。

而且很奇妙的,林不玄居然能提起雪飲,揮起來也沒有任何滯留感,周傾韻驚訝之餘也很開心,她感覺自己這一身刀術以及衣缽終於有人能夠繼承了。

這皇宮樓台送雪飲,多少有些與裴如是的逐鹿對比的意思吧。

「傻女人。」

不知是誰冷冷念了一句,林不玄皺了皺眉雖然他心裡也想這麼說一句周傾韻的,但幾時輪到你說了?

記一帳!

——

林不玄也沒有奔上去與周傾韻說些膩歪的甜言蜜語訣別,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這位姐姐抗走一起入江湖。

那就不是入世了,那就是去度蜜月的...回來搞不好還能帶著一隻小周...

更遑論大離還需要她,她說她對朝堂沒想法,那都能算是她對林不玄的自謙說辭了,畢竟她有這麼多年的閱歷沉澱,豈是蘇若若這個小丫頭片子能比的?

執柳宗的舵主也不滯留京州一輩子,而她們多少有些妖女心思,裴如是這等穩重的主心骨不在,搞不好真的會出亂子。

如今的大離已經千瘡百孔,如此天子論座之後,更顯頹勢,愈是大廈將傾之際就愈是得步步為營。

朝堂才換了血,若是走錯一步,很有可能是萬劫不復。

民心全靠林不玄的書冊電台是不牢靠的,還得依賴別的手段,比如...拳頭。

林不玄一走,既是磨鍊自己的修為,也是提升蘇若若的為人處世。

下次再見,兩者估計都會有所不同吧。

林不玄安安靜靜地行在皇宮御道上,也沒打算去見蘇若若,剛剛溫存也溫存過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留在了昨晚。

妮子挺感性的,自己這個時候去告訴她非但不能舒暢兩者的情緒,可能她還會抱上來落淚,影響了心緒不值當,反正飛劍還多,什麼時候都能撩一撩她們。

念至此,他便是緩緩伸手褪去國師袍,將國師璽與執柳宗的玉牌收入掌心。

那一枚靜靜躺在掌心的柳葉實在奪目,直教他難以跨出皇宮的最後一步。

眼前無數錦衣衛侍女叩首喊著他一排又一排的頭銜,可林不玄的耳旁卻只能聽見窸窣的雪聲。

他再度回頭,皇宮裡的亭台樓閣窮奢極欲,但令林不玄最難忘的反倒不是那片瓊樓玉宇也不是這整個長安,而是人,兩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嗯,或許更多。

大離修仙界看似人人可以為己念而活,其實明里暗裡有無數桎梏,所謂的自在不過是奢望。

江湖之中,人人身不由己,裴如是在月滿樓的那句似勝卻敗是對的,這一場天子論座,其實沒有任何一位是贏家。

裴如是原以為的趙元洲一死掌控大離朝政命脈信手拈來,其實不然,天下反而更亂了。

呼風喚雨的渡劫境只能穩坐樓台,像一隻困獸,而她如今閉關而坐,才多了一絲破局的希望。

但,也正是因為趙元洲如此一死...想坐高台的人剛剛坐上了高台;想步入紅塵的人正在準備紅塵;想斷情的已經慕道斷情;想跳出井口的人才是跳出了井口。

一切似乎是那麼令人滿意,但又那般令人唏噓。

林不玄搖搖頭,不再胡想,終於騎上了早早備好的馬匹,一聲「駕」響,訣別京州。

大離不大不小,江湖不深不淺,拿尋常人來說,一輩子著麼短,一生可能也就見一面。

「此後風雪只等閒,我似孤鴻踏輕煙。」

長安之外,林不玄身騎白馬,風過曠野,帶著悠悠的曲調,路過的城寨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入細雪駐足痴望。

(本章二合一,第一卷正式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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