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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不敢高聲嚶,恐驚宮外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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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飲。

那是傳聞中落雪無痕,一刀足矣斬斷紅塵的神刀。

而如今它終於得以再次現世,那是一柄極長的陌刀,它的刀身就像一片通透的玄冰。

寒冷,肅殺。

但有一種莫名的模糊的柔意在刀刃上一閃而過,而周傾韻緊緊攥住刀柄,腳下連踏,步步生蓮。

她刀口斬斷的雨幕霎時間化成一場短促的雪,仿佛她的身前有無數縹緲的白櫻徐徐而下。

周傾韻螓首上玉簪崩裂,盤起的紫墨髮絲自然披肩垂落,她美的令人咋舌。

在這滂沱的雨幕與細雪交融之下,像是一副絢麗至極的畫,而畫中人沉入水墨。

周傾韻她親口說的「那些註定無法實現的幻夢」,應該包括她重新握起刀踏雪而前這一場,所以她眸光清澈見底,臉上沒有任何一絲悲戚與苦澀。

她如同失意墜入凡間的仙子,而如今她終於要斬斷紅塵,重新墜入江湖,因為註定一去無歸。

周傾韻嘴角勾勒起一絲淺淺的微笑,江湖雪雨,多少年沒飲過了?

周傾韻當然知道自己體內的氣海內息已經紊亂頹弱到什麼樣了,傾盡全力只能揮出一刀,一刀之後,油盡燈枯。

但她手上的雪飲依舊斬出幽幽的破空之聲,周傾韻的步履一步不錯不慢。

一刀斷殺渡劫境,那是當年她全盛之時都未必做得到的,但現在,她必須賭這一刀。

林不玄想的沒錯,越是壓制心中情愫的人動情之後只會比任何人來得更加猛烈且深刻。

昔日江湖中最無情的刀終於也動了情。

周傾韻沒談過戀愛,她也不知道如何抒發自己的情意,她只會揮刀,她的前生都泡在揮刀當中了。

她遇見林不玄太晚了。

眼下長安皇城的絕境如此,周傾韻其實還蠻欣欣然的,有一種「我終於能用我的刀告訴你我心悅你了」的感覺。

她心念落定,像是怕看到林不玄的神情一般將雙眸閉攏,橫刀極意,這短短一息之間她心緒間無數的片段交雜。

而終於她心中所有念想瞭然一空,通篇只餘下「不後悔」三個字。

周傾韻腳步落定,那將是斬斷天闕的一刀,就在此時,她手腕上一溫,有人截住了她的出刀。

周傾韻錯愕睜眼,這隻手太熟悉了,那是林不玄的手

周傾韻不敢說她的刀術無人能擋,但起碼這御道直至盡頭的兩人都攔不下才是。

「姐姐,我來吧。」

林不玄的手依舊溫暖有力,周傾韻攥著的雪飲一滯,即刻順勢翻飛出去,斬翻長街上的古樹,終於墜落下來,煙塵四起。

「你...為什麼...」

周傾韻正欲發問,結果她喉頭一甜,功法反噬導致氣血翻湧,她一聲悶哼,旋即噴出一坯血霧,雙腿一軟撐著刀鞘才能勉強站起。

周傾韻眼中的驚詫根本藏不住,但一瞬之後她的眸光就重回坦然,「不是障眼法...就好。」

她嘴角一凝,用力擠出一個美絕人寰的笑容。

林不玄對上這皆是真意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忽然感覺自己這拿全身上下所有點數以及未來一個月系統沉寂的代價換這能對下三招的修為都是值當的了。

林不玄轉過頭,提起逐鹿,從劫下刀到他拔劍,一共也就兩息,而那位方丈已經提著棍杖臨面。

「嗆——」的一聲斷響,林不玄手中的逐鹿已經擋下了方丈手裡的錫杖,塔婆形的杖頭上一圈圈白鐵環發出清脆的響動。

「在下九亭寺,白山老道,敢問尊座究竟是哪路道友?!」

白山方丈神色一凝,手中的錫杖剛剛觸地,發出脆響一聲,而他的話語已經平穩,甚至帶上了幾分折中討好的意味。

「皇上斥資談攏的貧僧,如今大勢已去,尊座也不要與貧僧兩敗俱傷...」

「滾!」

林不玄眉頭緊鎖,飛起一劍即刻拍落,合劍的逐鹿是柄當之無愧的重劍,如此一劍,能將海水倒灌。

「差點傷了老子的女人還想兩句話開脫?死禿驢你好大的膽子!」

周傾韻抱著劍鞘靠在牆邊,她輕輕抿著唇垂了垂頭沒有說話,而她的耳珠正紅的發燙。

這一劍落在這兵錫杖的塔婆頂上,白山道人出手不及,紅黃袈裟破口已現,一道血痕刺入眼帘,幾滴血珠墜入雨水,即刻消融。

「妖人你敢?!」

白山道人怒喝一聲當空躍起,牽動空中陰雨交織,大雨反潮,手中的錫杖散出耀眼的佛光,與他脖子上掛著的十幾顆念珠交輝。

而林不玄手中逐鹿剛剛墜下,一式最圓滿最純正的有鳳來儀在墜落。

夕陽如血,雲層凝成一隻赤紅的雀鳥,就如同鹿州那日的朱雀回朝奇觀。

紅雲墜打,天際間的朱雀虛影竟然還真發出了一聲嘹亮的鳴啼,遠方樓閣下的趙紅衣抬起了頭。

林不玄的甩出的劍風凝成一絲細線,天光越過御道,直接迎上白山道人勢如破竹的這一杖,「呲啦——」一聲,如同錦帛撕裂。

白山道人手中錫杖上的塔婆頂直接被攔腰斬斷,落在地上,十幾個白鐵圓環碎成一攤跳眼的齏粉。

林不玄手中的逐鹿重重砸落在地,而他負手而立,全身上下都是一股非常濃重的劍仙氣,周傾韻看得心中小鹿亂撞。

她哪裡知道這是林不玄三招打完褪為練氣境了已經提不起逐鹿?

不過好在白山道人道心已頹無心戀戰,腳下僧鞋步履凌亂,在雪雨之中還滑了個踉蹌,正好撞上踏霞而來的裴如是與那一條百丈青龍。

裴如是望著林不玄,寒聲直言:

「妖修退潮,大離如今局勢已變,你為什麼要救周傾韻?不是說好的逢場作戲?!」

然後裴如是又抬起眸子轉向白山道人,她冷笑一聲:「白山老道,只能怪你走錯局,信了不該信的人。」

裴如是手中的劍又一次刺出連綿的天光,大雨已止。

——

裴如是的話語墜入周傾韻的耳,在她心中炸響。

她攥了攥林不玄的衣角,語氣微弱,似是哀求:

「不玄...陪我走最後一遍回宮路...好不好?」

林不玄是裴如是設計安插入皇宮的一張牌,周傾韻自願上當,如今聽裴如是一言,她忽然很害怕林不玄會不會從始至終都是演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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