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能思想的葦草(2/2)
「你現在先去做個病理,待會兒直接跟著姜護士去拍個CT,明天早上九點來做MRI,到時候基本上就能確定了。」對於癌症診斷來說,病理塗片是最直接也最可靠的,其他的都是輔助手段,用於尋找病灶。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感謝先生百忙之中還不吝援手。」高似道再次道謝後離開了潘醫生的辦公室,在涵國生活就是這麼累,稍微有哪裡表現得不到位了,就會讓別人覺得沒有教養。
「OPPA,什麼是病理檢查啊?」很多時候,無知都是幸福的代名詞,崔海娜不知道這些說明她從未得過需要做病理檢查來診斷的大病,她身邊的親人朋友中也沒有這樣的例子。
雖然高似道是主修經濟的,但他博聞強識,基本上什麼都懂一些,對於這個他還真就了解得不少,「所謂病理檢查,就是從患者身上切下一塊活體組織,然後製作成塗片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胞和組織的病程發展,小的是小切片,大的就是大切片,像我這樣的癌症患者,則是免疫組織化學檢查。」
「切片,那是不是很疼啊?」崔海娜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我這種還算好的,只是從體表切一個黑色素瘤而已,要是做淋巴活檢的話,唰!這麼粗的針筒扎在脖子上;要是做腰椎活檢的話,唰!這麼粗的針管扎在後腰上。」高似道的惡趣味又發作了。
「OPPA快別說了。」崔海娜捂著耳朵不住地搖頭,她從小到大都是嬌氣包,手不小心在桌子邊上磕一下都能哭很久,對這種恐怖的檢查項目哪裡能接受得了。
癌症中心的診區很大,不同於樓下空曠的大廳和安靜的走廊,這裡終於能看到一些病人在裡面活動了。因為家裡的親人就沒有一個得癌症了,所以高似道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氛圍,以前他只聽說過癌症患者到了晚期身上疼痛難忍,但是真的到了這裡才明白原來對於很多人來說,活著真的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家庭的患者,病程發展到了這階段要麼在家裡等死,要麼在臨終關懷機構等死,總之都是等死。能出現在這裡積極治療的,無一不是涵國社會最上層的有錢人,但他們所擁有的金錢和權勢,並不能讓他們在此時此刻獲得哪怕一丁點的尊嚴。
在死亡的面前,只有勇者與懦夫,沒有權貴與平民。
高似道的體表有幾個黑痣,呈現出了擴散淡化的趨勢,負責採樣的住院醫打開了一件診室,客客氣氣地讓他躺在了小床上。跟見面時的靦腆模樣不同,這醫生幹活相當的麻利,先用酒精給皮膚消了毒,然後推了一針利多卡,直接下刀切下一塊組織裝進小袋子裡,「這個拿去病理室就行了,明天過來拿結果,縫合好的傷口不能見水,這幾天就不要洗澡了,明天再來給我看一下刀口收得怎麼樣,若不出意外一周之後可以拆線。」
「好的。」高似道聳聳肩,他都得了癌症,還會在乎個小小的傷口縫合得是不是完美?要不是崔海娜一再要求給他用美容線,他都準備用大號數的手術縫合線來縫刀口,至少這種線更牢靠。
「OPPA,我們待會兒去吃什麼?」因為涵國飲食普遍會放重鹽重辣,並不適合剛縫了一針的人吃,所以崔海娜有些糾結。
「吃飯的事情待會兒再說,我早上湯喝多了,先去洗手間放個水。」高似道把包往崔海娜的懷裡一塞,走進了旁邊的洗手間。他進去之後並沒有把小兄弟放出來,而是站在洗手池前打開了龍頭,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今天早上在醫院裡只呆了一個小時而已,卻給他造成了極大的觸動,也許女朋友說得很對,他就是在逞強而已。
「想要活下去嗎?」鏡子裡的那個人影忽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像極了他卻又不是他,「這很簡單,只需要跟我做一個小小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