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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博物館,《衛淵與妻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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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句話之後,十萬八千界一切眾生只是感覺自己似乎眉心微有了變化,稍微有些熱,旋即便是再無絲毫察覺,就好像連這些熱氣之感,都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哪怕是那些修為有成之輩,也是弄不清楚緣由。

神魂掃過周身,而後再內觀自身的精氣神,卻也是一無所查,甚至於連那些足可以洞察幽深微妙之處的法門都齊齊施展開來,也是沒能找到一絲半點的痕跡,最終伴隨著時間過去,縱然是再如何心機深沉,謹小慎微之輩,儘管是有再多的疑惑不解,也只能夠當做是自己的錯覺,慢慢將其放下。

哪怕入夢境之中,卻也會淡忘人世間的一切,而甦醒之後,夢境之中卻也是支離破碎,時間過去,便是再無半點痕跡殘留,並沒有對其本來的軌跡施加影響。

一切仿佛並沒有發生變化。

一切界皆如往常。

一切眾生皆如常。

只是當這一日,張三丰收拾了好了自己的心境,將在這山上修行十餘年的弟子朱元璋深夜提槍下山的惆悵和心境的漣漪撫平之後,提著一盒老師平日頗為欣賞的點心,一壺以山下老泉之水沏成的清茶一步步走上上來之後。

卻發現,青石仍舊在。

那一棵老樹之上,鱗甲都如巨大青石一般的黑蛇還在。

一側水潭盛開蓮花,旁邊老龜抬頭,一切皆如過去,金色的陽光流轉落下,在翻卷著的萬丈雲海之上,映照燦爛的一片,溫暖而寧靜,哪怕是心境再如何繁雜之人,來到這裡都會只感覺心境空明安靜。

只是卻已經不見了那黑髮道人,不見了那青衫文士。

張三丰的神色怔住。

「老師!」

剎那之間,一步踏出已經掠過十餘丈距離,袖袍猛地震開,彰顯出這位人間駐世真修的恐怖和強橫,只是前方雲海已然緩緩翻卷,竹竿隨手放在一側,似乎垂釣萬古之釣客只不過是下山散步,但是張三丰卻再尋不到老師身影。

縱然說老師之前也曾經偶爾下山,甚至於一去此山數十載。

優哉游哉。

等曾經的小道童都已經白髮蒼蒼才回來,而他的面容神色卻亦如當年,但是卻都和這一次不同,過去的時候,張三丰心中仍舊冥冥能夠感應得到老師的存在,知道老師終究會歸來,並非是徹底的離去。

而這一次,其澄澈空明,倒影萬物的一顆道心裏面,再無有絲毫的痕跡。

仿佛這天地之間,從來,從來都不曾有過此人。

老師是真的離去了。

老道人神色惆悵。

哪怕是已經年過百歲,道行高深,在人世之間的傳說裡面,已經是有如陸地仙人一般的角色,此刻的張三丰心中仍舊生出一種空空蕩蕩之感,在先前,不管他在何處遊歷,總知人間是有歸處。

而現在,天地雖然廣闊,自己站在這山上,卻有一種無處歸去的蕭瑟。

黑色從那一株老松之上遊動下來,遊動的時候鱗甲開合,錚錚有如金鐵聲,那沒有溫度猶如鋼鐵般的身軀在張三丰道袍旁邊蹭了蹭,似乎安慰,而那老龜也已經來到旁邊。

張三丰感慨嘆息,伸出手按在這兩隻驚天動地的異獸身上。

輕聲開口,卻又不無悲涼地低語嘆息道:「老師去了,弟子也離開了。」

「現在這山上,能夠陪著我的,也就你們兩個了啊。」

兩隻異獸輕聲嘶吼開口。

那蛇忽而遊走離開,而後再度歸來的時候,口中已經咬住了一物,張三丰怔住,伸出手接過來,竟然是兩封信件,其中一封封死,上面以一種溫潤平和的筆觸寫著一行字。

《吾妻珏親啟》

筆觸溫和從容,起承轉合都沒有什麼鋒芒,但是仔細去看卻能夠感覺到,隱隱約約似乎有無盡鋒芒銳利之氣容納於此,仿佛那一筆一划,皆是一道道劍光,其中隱隱蘊含著一門頂尖的劍術傳承!

張三丰心中感慨,移開目光,喃喃自語。

「這是……老師留下的信?」

「老師竟然已經成家了麼?為何這百餘年來,從來都不曾見過師母?」

心中疑惑,旋即想到,自己的老師坐於山巔之上,觀人世變化百年,而其面容絲毫不改,氣機反倒是越發幽深,再加上自己身邊這兩尊異獸,恐怕是如同仙神一般的人物,其各種玄妙,自然不是自己理解的。

而另一封信則是寫明了給他的。

當即接過信箋,將其展開,其中第一行文字,就讓張三丰的神色一怔。

旋即忍不住苦笑起來。

這竟然是寫明了,要讓他去前往傳說之中禹王妻子塗山之界,青丘國中,將手中另一封與妻書的信箋轉交過去,非但是寫明了前往的道路,更是連時間,何年何月何日都寫清楚了。

但是,但是那已經是七百年後了啊。

張三丰嘆息一聲,道:「老師是駐世仙神一般的人物,七百年寒暑對他來說不算是什麼,但是我卻不是啊,七百年後,我或許都已經不再人世間了……」

他思來想去,只好決定自己重開一脈的道統。

培養下足夠的弟子,以保證七百年後,能夠道統不絕,完成老師的託付。

旋即繼續看向這一封書信。

裡面洋洋灑灑寫了許多的要求,都是那黑衣道人希望張三丰可以幫忙解決的事情,前往塗山送信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只不過是因為最為重要關鍵,所以才放在了最前面。

張三丰垂眸低聲自語著信箋上的一個個委託。

而在山下,在距離此地極為遙遠已有千餘里的城池之中。

一名身穿青衫,木簪束髮,氣質儒雅的青年茫然地往前走著,哪怕是亂世之中,這裡也已經是極為難得的富庶之地,可即便是如此的地方,卻也仍舊是多上了些許的灰敗氣息,人們來往之時,腳步匆匆,神色也是悲苦。

不知道明日該做什麼,不知道明日還在何處,甚至於,不知道明日是否還活著,不過只是匆匆一過客,如同這人世洪流之中的行屍走肉而已,而那青衫男子站在這人流之中,卻是無比地茫然。

他攔住了路邊的人,詢問這裡到底是哪裡?

但是對於其聽到的回答卻是一片茫然,不知,無解。

他伸出手,只覺得自己腦海中的無數記憶翻騰滾動,時而是大唐,他是一個遊俠兒,右手持拿快劍,行走於天下,和一個僧人一起,以雙足為馬腰胯為鞍,行走天下十萬里,劍氣無雙一百年,時而在亂世,眼前是微笑著的少年道人,伸出手拉著自己,將自己拉出了泥潭……

一樁樁,一個個!

無數的畫面,無數次的和當代之英豪並肩前行的過去!

這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無與倫比,無比珍貴哪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忘卻的記憶,在這個時候,瘋狂一般地,涌動著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彼此衝擊,彼此爭奪,想要占據記憶的上風,若是這些記憶按著順序一點一點出現,倒是還沒有什麼,亦或者說,如果有強橫無比的精神意志鎮壓也可以將其全部的理解。

但是此刻,原本在這一轉世身身上的龐大意識已經離去。

殘留於這肉身的記憶再度復甦。

這是衛淵的宋時之身,衛淵神魂入夢,自然離去,而這數百年前的身軀本該死去了,但是卻因為這數百年的機緣,雖然是宋時生人,卻在元末之亂世仍舊不死不滅,處於一種不死,不老之狀態,除非是天數已至,否則不會隕落。

可儘管如此,但是那無數的記憶碰撞,卻也讓他陷入了難以分辨自我是誰的渾沌之中。

我是誰!

誰又是我!

嘩啦!

天上落雨,沖落了天穹大地之間的無數灰塵,無數人匆匆忙忙,或者撐著傘,或者將如衣物如其餘手中之物擋在頭頂,匆匆忙忙地沖入雨幕之中,嘩啦聲中,天地昏沉入大雨,而那青衫男子身上原本鮮明活潑,如不是凡俗般的清澈氣機逐漸渾濁,變得復歸於常人。

踉踉蹌蹌,一步一步,走入了這亂世之中。

這瓢潑一般的大雨,打得地面灰塵化泥,也如同這天下的大勢,於雨水之中渾濁,元朝崩塌,無數的義軍如同龍蛇起陸,彼此征伐,而其中一支則是打出了『驅逐胡虜,恢復中華」之稱號,橫掃天下。

那個被冠以【誅元張】之名號的青年已經不是那麼莽撞。

即皇帝位於應天府,國號大明。

年號,洪武!

於同年,破大都,覆滅元朝!

在這之後,皇帝不止一次地想要去尋找到張三丰,但是終其一生,卻也始終不曾見到自己那最為心心念念的老師,而在他又一次去尋訪真武,不得其所在的時候,看到這一座山上,那已被風吹雨打之後的道觀,還有那破敗的三清塑像,面容悲苦,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走出。

「老師……你還是不想要見我。」

他意興闌珊,再三加封過了這一座道觀之後,自江南而回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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