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解開心結(2/2)
可即便如此,朝局之事依舊繁多,他還是會忙的腳不沾地,時常直接宿在乾清宮中,想要分出精力來顧及後宮的這些事情,的確力有不逮。
於是,他又回想起前世的時候,就像吳氏說的,或許如今還好些,畢竟他在登基之初,已經對內宮中的諸多人手做了篩查。
但是前世的時候,他是真真正正的,一心都撲在了政務上,內宮中的很多人手,他都直接用的是朱祁鎮留下的人,只在幾個關鍵地方提拔了郕王府的舊人。
如今這種狀況,都會出現這麼多的手段,可想而知,前世的時候,不知有多少腌臢事情發生。
再想想,那時濟哥兒的身體越來越差,汪氏和他的關係越來越惡劣,新納的妃嬪肚子遲遲沒有動靜,這諸般事情,要是他前世的時候細心注意,蹊蹺之處其實多了去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吳氏,因為提拔了一大批的自己人,所以,明顯對內宮的掌控力強了許多。
但是前世的時候,因為他壓根沒往這方面想過,所以,吳氏只怕是有心也無力去管這些事。
想著想著,朱祁鈺忽然又想起,前世的時候,吳氏其實明里暗裡的對他說過,不能太信任宮裡之前的那些奴婢,但是他那時候總覺得奴婢而已,翻不起什麼風浪,可結果……
看著朱祁鈺的樣子,吳氏嘆了口氣,道。
「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平白擔心的,這幾件事情出了之後,各處地方,哀家都布了人手,幾個孩子身邊,更是各添了不少周到的老人,時時看護著,不會出什麼事的。」
「如今告訴你,是想讓你知道,後宮裡頭哀家會照應著,哪些是大事,哪些是小事,哀家還是分的清楚的。」
這話自然便是在打消朱祁鈺的顧慮,告訴他,雖然吳氏時常訓斥汪氏,捏著杭氏等人,但是,在對外的時候,吳氏還是會護著她們的。
換句話說,她們的關係,沒有朱祁鈺想像的那麼差。
「都是兒子的錯,是兒子做的不好,讓你們在後宮過的這麼艱難,辛苦母妃了!」
雖然吳氏說查不出來,但是,朱祁鈺心知肚明,背後的人,大概率是慈寧宮那邊。
不然的話,她也不至於早早的就將太子給接過去,時時刻刻都找人跟著,人總是喜歡以己度人的,自己用了手段,便總是害怕被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這是人之常情。
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是朱祁鈺帶來了這些禍事。
事實上,只要他下了和前世的朱祁鎮一樣的狠心,讓舒良帶著禁軍將慈寧宮和南宮一封,找兩個太監進去把裡面的人勒死,自然萬事皆休,從源頭上將問題解決。
但是,一旦這麼做,那將是一場不亞于靖難的血腥屠殺。
除了孫太后和朱祁鎮兩個最關鍵的人物之外,為了防止復辟,朱祁鎮那一脈的皇子公主,自然也不能留,個個都要「暴病而亡」。
若再要徹底根除禍患,消除朱祁鎮的所有存在感,那麼連錢皇后和朱祁鎮的一干妃嬪,也要隨之「殉葬」。
朱祁鈺自認為並不是一個過分仁慈之人,但是,即便不提其他的後果,單純是心裡的那道坎,他就過不去。
說是懦弱也罷,婦人之仁也罷,要讓這麼多人為朱祁鎮一個人去陪葬,朱祁鈺覺得不值。
何況,一旦這麼做,給朝局帶來的動盪,對禮法傳承造成的衝擊,還有國家可能會出現的動亂,都是他不可承受的代價。
為了自己一個人的絕對安全,去做這樣的事,不是一個天子應該做的事,所以,朱祁鈺選擇了更溫和,也更光明正大的手段,來解決朱祁鎮的問題。
但是,既然要占一個理字,便是帶著枷鎖跳舞,難得隨心所欲。
在外朝之上,無論遭到何等的算計和冒犯,朱祁鈺都能平靜以待,但是,當看到這些內宮中的陰詭計謀,他卻不由產生出深深的愧疚之心。
「你做的是對的!」
吳氏自然感受到了這股情緒,然而她卻搖了搖頭,將手裡的佛珠放下,坐直身子,雙手疊放起來,鄭重而認真,道。
「身為皇帝,舍小家而顧大家,去私情而重社稷,才是當為之事,你以後,會是一個比你父皇更加優秀的皇帝。」
「還記得當初土木大敗的消息傳來,你醒過來,你進宮說,要一爭皇位,那時,娘便下了決心,是非成敗,你我母子生死共擔便是。」
「哀家相信,芸娘和杭氏,雖然不清楚那麼多的事,但是,她們若是知道,也會是如此決定,所以,去做你覺得該做的事情吧。」
朱祁鈺抬頭,望著吳氏鄭重的神色,片刻之後,他終於是輕輕吐了口氣,道。
「謝母妃!」
窗外的暖陽灑在榻上,透過桌桉上的翡翠珠串,折射出一抹瑰麗的光亮,樹梢上,有鳥兒嘰嘰喳喳的在叫,微風吹動,一切顯得靜謐而閒適。
其實,今天朱祁鈺到景陽宮來,本是為了濟哥兒的事,卻不曾想,解開了母子之間這麼久的芥蒂。
在這一刻,朱祁鈺忽然便不想開口再問濟哥兒了,因為,就在剛剛,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吳氏能夠一直在後宮當中,默默擋下這麼多的明槍暗箭,也能夠理解他所做之事的一片苦心。
那麼,對於自己的這個孫兒,她必不會有什麼不妥的心思。
然而,他沒開口發問,吳氏卻主動開口,道。
「御花園中的事,哀家已經知曉了。」
「這段日子,濟哥兒在景陽宮裡,哀家的確教了他些東西,如今你既來了,看來是覺得,哀家做的不夠妥當?」
聞聽此言,朱祁鈺不由苦笑一聲,顯然,他雖然不再繼續向追根究底,但是吳氏卻並不想受這個委屈。
不過,話頭既然提起來了,說一說也好,於是,朱祁鈺斟酌著字句,片刻之後,方道。
「母妃肯親自教導這孩子,自然是他的福分,但是,每每瞧著他這麼懂事的樣子,兒子總覺得,既然是孩子,就該像慧姐兒一樣活潑爛漫才對。」
「濟哥兒……畢竟還太小了,晚些懂事,其實也無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