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等啊……等……(2/2)
「大冢宰,陳總憲,你們二人對此事,是何看法?」
將事情挑開了說,太子備不備府,對於朱祁鈺來說,壓根就不重要。
朱鑒背後的那些勾當,早就被某個小公爺透露了個底掉,所以,根本就不足為懼。
唯一讓朱祁鈺有些始料不及的,是襄王的出面,但是,最終也被老岷王壓了下來。
所以,其實從頭到尾,雖有波折,但是事情的發展,一直在朱祁鈺的控制當中。
東宮要出閣,不備府也無妨,備府也無妨。
總歸,影響不了大局。
他之所以遲遲不肯表露態度,是因為最近的朝中,瀰漫著一股不正之風。
這種苗頭他很熟悉,這是……黨爭!
毋庸置疑,前段時間,朱鑒和俞士悅在內閣的擂台,就是一種表現。
但是,這股風氣並不是因他們而起,也不單在他們身上體現出來。
如果非要究個根底時間的話,差不多,應該是太上皇確定歸朝的消息傳回的時候,開始蔓延起來的。
或許是因為天家之事太過敏感,從商議迎復的儀注開始,到後面朝堂上的種種事件,群臣都越來越在意站隊和立場。
被英國公府籠絡的那幫人,竭力為太上皇爭取,而朱祁鈺這邊的話,則明里暗裡的開始使絆子。
朝中很多兩邊都不屬於的大臣,在朝堂上也開始小心翼翼的,表達自己的看法都無比謹慎,做任何的決定,都要先以各種方式試探他這個天子的意思,然後再做決定。
不論是非,不論對錯,只講利益,只講立場。
這便是黨爭的雛形!
當所有人都開始考慮,怎麼做對自己是有好處的,對自己的對手是有壞處的,那麼,必然就會產生朋黨。
黨爭是一顆毒瘤,所以,必須要摘掉!
毋庸置疑,朝堂之上,天子就是最大的勢力。
所以,黨爭最開始的苗頭,就是爭相討好天子,視天子心意而決定自己的立場。
如果說,朱祁鈺想要的是大權獨攬,言出法隨,滿朝奉迎,無有不從,那麼,這自然是好事。
但是,看過了百年興衰,朱祁鈺最大的感受,就是每個人都是平凡人。
他看過自家大侄子的「成化犁庭」,看過朱祐樘的「弘治中興」,看過朱厚熜的「大禮議」,也看過朱由檢的「內閣連連換」。
這些皇帝,或有英明,或有仁慈,或有謀略,或有大志,但,也都有犯錯的時候。
朱見深寵信萬氏,戕害皇嗣,朱祐樘偏愛外戚,放任他們胡作非為,朱厚熜權壓一朝,卻容不下一個敢說實話的海瑞,朱由檢空有大志,卻狹私多疑,難挽大廈之傾。
即便他曾看過百年興衰,即便他是天命所歸。
但,他又何敢說自己不會犯錯?
如若朝廷上下,皆要看他的心意決定自己的立場,有些人因是他的心腹而贊同他的決定,有些人因支持太上皇而反對他的決定。
日子久了,朱祁鈺又如何能夠分清,哪些是真實的聲音,哪些是因黨爭而先選立場,再定理由的聲音。
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
常懷謹慎之心,當一個人志得意滿,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時候,恰恰是最危險的時候。
黨爭不可起,這是底線。
但是,想要抑制黨爭,不是一刀劈下去就夠了的。
他越是表現的急切,越會成為黨爭的燃料。
因為,那些因他的意志而刻意的避免黨爭的行動,也是在遵循他的意思,本質上,沒有差別,相反的,會讓朝中大臣無所適從,變得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所以,想要破除黨爭,需要的是能夠在朝堂漩渦之中,不受立場所限,為國正身,為朝立言之人。
需要他站出來,成為一道旗幟,將所有人導向正途。
所以,朱祁鈺一直在等……
等于謙回來!
他沒有跟于謙提過這件事情,但是他清楚,于謙就是這樣的人,不必他多說什麼,于謙自會做出對朝廷最有利的選擇。
拋開一切不談,為東宮備府,有利於太子府建制完備,儲本安穩,太子是國本,東宮安定,則社稷安定。
所以,大局出發,備府是有好處的,當然,弊端也有,但是無礙大局。
如果這次要出閣的不是太上皇的子嗣,而是朱祁鈺自己的皇子的話,那麼根本就不會產生這種爭論。
于謙能看清楚這些,也有魄力做出決定。
當然,前提依然是他這個天子不會激烈反對,否則,又是另一種狀況了。
應該說,于謙沒有讓朱祁鈺失望。
他站了出來,沒有因為他是自己最倚重的大臣,就否定為東宮備府的積極意義。
哪怕,自己剛剛通過了他舉薦大臣的提議,也剛剛核准了他清查軍屯的奏疏,他也沒有因此而改變態度。
他是正臣,是如今的朝堂上,最需要的正臣!
所以,朱祁鈺對于謙抱了很大的希望。
他希望于謙能夠讓其他的大臣明白,真正該花心思的,是朝局,是國事,不是天子心中在想什麼。
尤其是他最倚重的王文和陳鎰兩個人。
在自己的支持之下,他們在朝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如果他們不能持身正守,而是事事奉自己之意,那麼只會讓黨爭從苗子變成真正的黨爭。
但是,他有些失望。
于謙站出來了,胡濙這個老傢伙,明顯也看出了什麼,緊跟著就冒了出來,隨後,就連俞士悅也站了出來。
但是,他期望的兩個人,一直沉默無言。
無奈之下,他只能自己點人了。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左都御史陳鎰和吏部尚書王文,這兩個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重臣,邁步來到了殿中。
二人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難色和猶豫。
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王文擰著眉頭,上前一步率先開口,說道。
「陛下,臣以為,于少保所言實為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