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皇兄何故造反? > 第五百三十七章:老將遲暮

第五百三十七章:老將遲暮(2/2)

目錄

「你猜的不錯,前些日子,你大哥傳信過來,說于謙在大同和甘肅等處,名為調查羅通倒賣軍器一案,實為暗中清查各地的私墾田和軍屯侵占狀況,如今,這幾處邊鎮于謙都已經摸了個七七八八,再往下,必然就是宣府了……」

「私墾田,侵占軍屯?」

楊傑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望著楊洪。

於是,楊洪嘆了口氣,解釋道。

「太祖設立軍屯,希望邊軍能夠自給自足,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年,各地的軍屯早已經廢弛,不少的軍士,被挪用來開墾荒田,甚至有許多軍屯的田地,被以各種手段隱匿下來,成了民田。」

「這已經是邊軍的痼疾,宣府……自然也有!」

這下,楊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下意識的要脫口問出更具體的情況。

但是,就在話到了嘴邊的時候,他卻硬生生的收了回來,問道。

「不對,父親,于少保既然是暗查,又只是走訪了大同和甘肅,那麼就算有消息,也該是從這兩處傳來,大哥身在宣府,又是如何得報?」

楊洪也是一愣,片刻之後,他從袖中摸出一份書信,展開來瞧過之後,最終釘在了被他忽略的一句話上。

「寧遠侯任禮遣人傳話……」

此刻,楊傑也從父親手中接過了書信,無獨有偶,他的目光,也立刻落在了這句話上。

這個時候,楊洪的聲音帶著一絲涼意,開口道。

「任禮之前,在甘肅鎮守多年,如今,于謙要查甘肅的軍屯,他必然會得到消息,這個寧遠侯,這是打算將我楊氏一門,當槍使啊……」

楊傑沒有說話。

無論任禮是出於何種目的傳過來的話,都有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那就是,宣府的實際狀況擺在那裡。

他們和于謙的矛盾,是天然存在,而非有人刻意製造出來的。

任禮固然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是,沒有他,這件事情,也不會平息下來。

那麼,最關鍵的就在於……

「父親能否告訴孩兒,這件事情,我楊氏一門,到底牽扯了多少?」

深吸了一口氣,楊傑的臉色前所未有的慎重。

聞聽此言,楊洪的臉色愈發變得有些苦澀。

雖然說,他平常不會刻意對楊傑說這些,但是,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何況,已經是如今這個局面。

右手緊緊地捏著茶碗,楊洪輕聲道。

「很深,深到一旦被追查起來,足以讓為父的百戰功勳,盡皆付諸東流。」

火爐的噼啪聲音,在房中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楊傑站在原地,蒼白的臉上,湧起一陣陣的血色。

半晌,他方問道:「那,父親作何打算?」

楊洪搖了搖頭,這位百戰老將,竟在此刻,露出一絲迷惘之色,道。

「為父……還沒想好,你大哥的意思,本是讓為父去求陛下,讓于謙不要再繼續追查此事,但……」

看了看手中的詔旨,楊洪不由嘆了口氣。

如楊傑最開始所說的,烈火烹油,繁花著錦。

天子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

他,不會阻攔于謙,也不希望,別人來阻攔。

該給的榮寵,他老人會給足……

但是,龍有逆鱗不可觸。

楊洪嘴角的苦澀更濃。

道理他當然明白,但是,正因為明白,他才更加猶豫。

宣府的水有多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子的決心他看到了。

但是,當一切赤裸裸的暴露在陽光下,天子,真的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嗎?

楊傑雖然體弱,但是心思細膩。

楊洪的話一出口,他便敏銳的察覺到了其中蘊藏的那一絲淡淡的可能,於是,他頓時站直了身子,道。

「父親,孩兒所料不錯的話,于少保此時應該已經到了宣府,難不成,大哥想……」

這種可能,單是想一想,楊傑都覺得背後發涼。

所幸,楊洪立刻便搖頭否認,道。

「你放心,如果是你二哥或者三哥在,或許會有這種想法,但是你大哥,不會!」

楊洪的這些後輩當中,楊信是最為出色的。

不然,他也不會將宣府交給楊信,他是真真正正,將楊信當做自己在軍中的繼承人來培養的。

所以,他清楚楊信的性格。

楊傑所擔心的事情,絕不會發生在楊信的身上!

聞聽此言,楊傑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在房中來回踱了幾步,他擰著眉頭,轉過身,凝重道。

「父親,孩兒不知,宣府到底藏著什麼樣的事情,但是,孩兒知道,陛下乃是顧念舊情之人,所以,要保住楊氏一門,唯一的辦法,就是斷臂求生。」

「二哥和三哥的團營之權,絕不能要,如果必要的話,父親的京營大權,也需交出去,還有大哥那邊,務必全力配合,實在不行,大哥也回京。」

「只要我們能夠斷的乾淨,孩兒相信,陛下不會做的太過分的,而且,這件事情一定要快,要搶在于少保查出真相之前做,不然的話,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誠如楊傑自己所說,他不清楚宣府到底藏著什麼事情。

但是,他清楚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哪怕聚少離多,但是,他清楚,父親是一個不輕易開口低頭的人。

能讓他展露如此神情,只能說明,這件事情,的確牽扯到的,超出了楊傑的想像。

楊洪沒有說話。

道理他當然都明白,但是……

這麼做的話,便等於徹底放棄了在邊境諸多年的經營,楊氏一門,除了剩下一個侯府的門楣,什麼也沒有了。

而且,就算他割捨的掉一切,也未必就能平安無事。

這件事情牽扯到的人,怎麼可能讓他就此脫身?陛下那邊,又真的能夠網開一面嗎?

沉吟了良久,楊洪最終還是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情,為父要再想一想。」

楊傑張了張口,但最終也沒有繼續再勸,只是恭敬的行了一禮,退出了房門。

小心的關上門,楊傑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溫暖的爐火映襯下,他的父親,這位叱吒疆場多年,令無數虜賊聞風喪膽的「楊王」。

在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柱一般,整個人都佝僂了起來……

站在房門外,他忽而聽到,父親蒼老的低語響起。

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

「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