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塵埃落定(2/2)
事實上,這也是官場複雜的地方所在,有些事情,是典制,有些事情,是慣例,這二者看似相同,卻實則大有區別。
便如內閣,之所以被視為依仗聖心榮寵而定權勢大小,便是因為,依照典制,內閣只是正五品,但是按照慣例,卻例加二品之銜,典制如此,那麼即便是皇帝不滿意,也要照典制來,但是慣例卻不一樣,天子若不滿意,自然也可以不循例而為。
拿這次廷推來說,如果有人拿孫原貞被選入內閣的流程來做文章,那麼,只能是說他並無功勞,卻貿然從三品官入內閣加二品銜,有超擢之嫌。
但是,幾乎不會有人這麼做,因為這麼做最好的結果,就是孫原貞依舊入閣,但暫不加二品銜,而是以三品官的身份參贊機務,實質上仍舊阻攔不了他入閣,反而把天子給得罪了,怎麼看都是得不償失的事。
所以很多時候,朝廷各種看似複雜的設置,實際上卻都有其用意。
回到這個孫原貞身上,俞士悅對這個人倒是沒有太深的印象,只隱約記得,他是永樂十三年的進士,在地方上素有賢名,而且,他沒記錯的話,孫原貞如今在浙江的差事,應該是參贊軍務。
這麼一個人,天子突然將他調回京城,而且是中旨特簡入內閣,到底是何用意呢?
俞士悅如此想著,懷恩已然拱手告辭,就在俞士悅打算回公房的時候,他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王翱的臉上莫名多了一絲愁色……
兵部尚書人選邸定,內閣首輔也隨之選定,再加上內閣的人選最終出爐,接連幾道旨意下發,著實是讓京城當中議論紛紛,數日下來,朝野上下都熱鬧的緊。
有些人在忙著攀關係,有些人在忙著尋故舊,總之,這一番調動帶來的,是長久以來中樞格局的變動,自這幾道旨意之後,朝中勢必要重新再形成一個新的形式。
在此契機之下,有些人是危機,有些人是機會,端看要如何把握了……
與此同時,隨著這幾道旨意下達,于謙的病假也總算是結束了,早朝之上,又出現了他的身影。
只不過,雖然上了朝,但是,于謙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模樣,數日下來,在朝堂上一言不發,下朝之後,要麼是去戶部和沉翼合計皇莊的事,要麼,就是在兵部和王翱交接事務。
俞士悅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和于謙談談,但是,每次他剛一走近,于謙就找了由頭離開,一來二去的,他也就暫時熄了這心思。
但是,就在俞士悅覺得,于謙或許會一直躲著他的時候,這一日下衙,他剛回到府中,卻有下人來稟報,道。
「老爺,于少保在前廳等候……」
聞聽此言,俞士悅意外之餘,倒是也沒有耽擱,換了身衣裳,便直接到了前廳。
「……于少保大駕光臨,俞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啊!」
進到廳中,于謙也迎了過來,還未等對方開口,俞士悅便笑呵呵的道。
話雖是客氣,但是其中帶著的揶揄之意,卻明顯的很。
聞聽此言,對面的于謙苦笑一聲,道。
「仕朝兄哪裡話,這段日子是我失禮了,今日該是我給仕朝兄致歉才是。」
「哼……」
俞士悅哼了一聲,倒是也沒有太過計較,便和于謙二人雙雙落座。
時至今日,他大約也能看得出來,于謙是在避嫌。
雖然不知道,詔獄當中于謙到底經歷了什麼,但是,出獄之後,他不能繼續留在兵部,是板上釘釘的事。
俞士悅能看得出來的事,他相信于謙也能看得出來。
天子有意要打壓兵部,那麼在新的兵部尚書沒有選定之前,于謙自然要低調行事,畢竟,以他在兵部的影響力,無論做些什麼,都有可能會被別人過多解讀,唯一的辦法,就是告病在家,將這股風頭先躲過去。
只是,看明白歸看明白,讓俞士悅不滿的是,于謙避嫌也就罷了,但是也沒有必要,連他也拒之門外吧……
「兵部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你怎麼看?」
寒暄了幾句之後,俞士悅也就將那一絲不快拋到了腦後,他之所以一直想見于謙,其實說到底,也只是想要聽聽,他對於如今朝局的看法。
雖然說,從于謙閉門不出的舉動當中,已經可以窺見一斑,但是,到底不如當面談來的方便。
這個問題問出來,于謙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道。
「我怎麼看,仕朝兄難道不應該是最清楚的嗎?」
「當初,我托俞兄舉薦項文曜的時候,你我便談過此事,如今的狀況,已然是比當初我預想的,要好得多了。」
一言既出,俞士悅有些沉默。
是啊,他當然清楚,于謙早就有這個覺悟了。
當初為了整飭軍屯,于謙接連提拔了好幾個郎中,又讓他幫忙,將項文曜送入兵部,因為此事,朝中還掀起了一次激烈的爭吵,到了最後,天子親自出面擺平,又調了和于謙素無關係的李實以及王文的得力幹將沉敬入兵部,才勉強平息了朝議。
但是,該來的始終是要來的,兵部作為六部之一,不可能長久的被于謙所掌控,所以整飭軍屯一事結束之後,兵部被打壓是遲早的事,可即便如此,也來的太快了些。
嘆了口氣,俞士悅沉吟片刻,問道。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你就這般退去,洪常,叚寔,方杲他們幾個,怎麼辦呢?」